一袭薄纱,肤光如脂,五官无一不精致,身子无一不风流,像把人心底最深处的每一点喜好都缝了进去。

她斜斜地抬目,轻轻“啊”了一声,竟像为这新生而叹息。

她笑,连发丝都香;她动,连空气都热。

这人已不全是姹女了,是“贪”吃了“嗔、痴”,吞尽之后,自己披着美人皮钻了出来。

“你果然……”陆离望着她,眼底只剩厌恶:“一点人形都不剩了,原是个纯阳男子,为了这贪,连男身都舍了?如今可好,贪也贪不出你自己了!”

她不怒,只是笑,笑得满山桃花都似害了羞。

“小道长,你又怎知,我不是沉迷其中?今日方知我是我,我早该如此啊!做仙太冷,做人太烦。只有如今这样,才叫得真自在。”

姹女朝陆离勾了勾手指,“不如,你也试一回……把那些什么三尸、什么仙路都翻过去,只留这一副身子。看看是斩三尸痛快,还是与我共赴这无终无了的极乐,痛快?”

她一个“乐”字未歇,人已到陆离身前。

陆离只觉满目皆光,满心皆热。

那香不是从外头来,而是像他身体里本来就藏着,只等这一句,便烧了起来。

陆离冷笑一声抬手,锁链自袖下如雨而出。

无数条灰链如龙蛇出洞,尽数钉入那绝色身子里。

她避也不避,被钉在半空。血从各处渗出来,仍是胭脂色。

她却笑得浑身乱颤:“痛啊……可你越这样,我心越软。”

锁链再紧,陆离望着那双越笑越湿的眼睛,慢慢道:“仙路失败,是不好受。可你最大的错,是不该拿你的烂路,来我的眼前晃。”

他并指一划,桃红夭会意,整棵桃树朝前一倾。

满树繁花瞬间落尽,只余光秃一树,与一条被钉死的红影。

花落处,天地如洗!

姹女低下头,看那些从自己胸腹、腰肋、掌心穿出来的灰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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胭脂血顺链身往下淌,滴滴答答,没有腥味,反而香得过分,像打翻了一匣子陈了百年的胭脂。

她动了动手指,又动了动脚尖,忽然像想起什么好笑的事,吃吃地笑出来。

“陆道长,你锁我。可你越锁,我越是忍不住啊。”

她素手反握,竟徒手攥住一条锁链。

掌中血气与灰符碰上,如冷水泼进油锅,炸起大片火星!

她也不甩,只顺着那锁链一寸寸往前爬。身子在锋利处被勒得变形。

肩脱了,她不管,腰断似的朝旁折去,她也不管。

姹女整个人像没骨头的活物,缠绕、挤压、滑行,几个呼吸间,竟真从链网中“挤”了出来。

链上只留一截薄如蝉翼的人皮,皮上还有脸,还带着笑。

陆离眯了眯眼,这鬼东西,连皮都能当衣裳丢。

落地的姹女,赤足站在满地桃花里。

新皮还没长全,身子上仍有一处红得透亮,好似未熟的藕。

可也就在几息之间,那新皮便如春潮般长好了。

比先前更白,更匀,腰线更低,眼尾更长。

姹女连呼吸都像带着钩子。满院香忽然浓了十倍,连那株桃花都朝后倾了倾,像闻见了与自己争春的东西。

陆离抬手,数十片桃瓣急射而去,全朝她眉心、膻中、小腹、膝弯扎下。

姹女轻笑一声,只把嘴微微一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