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离静静听完,没有驳,也没有问她更多。

她已不是人了,甚至不是一条完整的魂。

她没有羞耻,没有怕,也没有恨。

和她说话,就像隔着雾看灯,看着明亮,伸手却摸不到芯。

陆离看着她,忽然心中微微一凛。

自己的三尸呢?

若按姹女这个说法,他的贪、嗔、痴也曾各有其形。

只是他从没放任它们长出脸来。

还好有仙人替自己斩了它们……这念头一出,就被陆离压下去,他暗自庆幸,若是贪尸也长成她这样,他不被吞,也会被恶心死。

“小道士。”姹女又唤他,声软得像要散了他束发的绳,“你想不想收了我?我给你做一点‘胭脂’。

我不求别的,就求你别把我做成那些【鬼神】,我做你袖里的小香,可好?

你不叫我,我不出来。闲时,我还能给你暖被哦~嗯~”

她说到末处,几乎成了媚音,动人心魄!

白素衣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,可是那鬼蜮里的素白鬼气变得更加森然,满院纸顷刻化作怒潮!

“咔……”

无数纸花扬落,如灰如雪,硬生生把姹女裹成一个人形纸俑。

她挣扎,那吊起的嘴角还未收,手指还保持着来勾的姿势,却已半点声也无。

片刻,纸壳“蓬”地一散,如燃尽的旧裱。没有血,没有肉,只有一蓬极细的胭脂烟与一地碎纸。

烟里,那女人似有若无地笑了一声,留下一段媚音,和好闻胭脂香气,一起飘荡在这个风景画之中:

“曾向仙山拜月归,三尸未斩反成围。

贪唇啮断男儿骨,嗔雨撕开旧道衣。

从此不知身是客,眉间心上两霏霏。

灯前褪尽胭脂色,今日方知我是谁。”

最后一个字落下,纸灰也落尽了。

月光也从顶上那轮白月里漏下来,落进这重新干净起来的小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