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尸虫……还好我斩了它们了啊。”
陆离在纸牛背上睁开眼,心中感慨一句。
此刻天已经大亮,先前那点从芍药梦中带出来的胭脂味,早被风吹散了。
他先没动,只把一只胳膊枕在脑后,望着头顶高空的一片天。
天西省的天,是那种不给人情面的蓝。
蓝得发白,又高又远,好似一口扣在荒漠上的粗瓷碗,但总有洗不净的边。
陆离看了一会儿,才慢慢坐起来。风从西边来,打在脸上,又干又躁,像谁拿砂纸擦了一把。
“还好,结束了。”他自言自语了一句。
也不知说给谁听,那个终于化成胭脂灰的姹女,也是他自己心里一角悬而未落的东西。
——自己还好没有变成那种模样,陆离想起自己的尸虫居然会变成那个【离谱】样子。
饶是自己现在的半仙神魂,都忍不住害怕的打了个哆嗦。
陆离他揉了揉脸,索性把束发松散的那几根一扯,让风把头发往脑后吹个痛快。
这时才忽然想起,梦里那尊者,给自己背了一首《百草清心咒》。
词句他记得很牢。一字未忘。
他默了一遍,很神奇,尽管只是几句药家的旧口诀,比不得什么清心咒、静心诀,可那些字在唇齿间过了一遍,便像在喉咙里煮开一小壶极淡的茶,热过,又凉。
却又凉得正好。
“——身若浮舟,心勿随浪。”陆离低低念了一句。
觉得这话给谁听都行,云裳君、萧满、花见我,监正……或者就是他自己。
念完,他忽然想,若是自己没走到今日,还在风水一条街边讨生活,自己会是什么模样?
和那个两个老头子闹嘴?
被城管追着跑?
还是……
看来,哪条路都有哪条路的药方。
陆离又在那阳光里坐了会儿,把这些莫名其妙的念头压了回去,重新把芍药事前后理了理。
那三个尸虫仙,说到底,也不过是在一条走坏了的路上迷失的【人】。
他甚至没看到什么杀伐之气。
是因为他们不敢?还是那三尸虫的主人……原本就很善良?
陆离纠结了一会之后,也无所谓了。
他们此刻,应该也不会在芍药身边了。
虽然太素不想见自己,但陆离觉得,她对那白兔的转世,应该还是会关注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