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势正被它拉着,重新长。
几处老坑,越收越紧。
“轰隆隆——”地震一样的声音之中。
那些埋着人的、不辨何年的乱骨,被土一寸寸翻出来,又一寸寸安回去。
岁鼠不是掩埋,是让“地”自己重新把这些人收下。
有骨无名的,有衣无骨的,兵有盔,僧有钵,它一一让土认过。
地一认,那几百年不散的死味便淡下去。
那些没光的角落,也开始有风透过。
陆离的鬼气消耗很快。如同一根被慢慢抽着芯的蜡烛。
等到半片滩都平了,哪怕他是半仙,额角也见了汗!
可夜里,有萧满。
那鬼新娘黑发无风自扫,身上的阴气朝他涌来。
有了萧满,陆离也不用像之前那样,被消耗的用自己的灰气顶上去了。
一人一鬼,一只太岁,在这无月之地,做起一件谁也看不见的改地工程。
便在这时,岁鼠忽然一僵。
它本在朝北收拢一条土线,身子弓着,四肢都陷在土里!
可这一瞬,它像被地底什么东西咬住了耳,猛地往后一弹,滚了三圈,又趴住。
陆离也觉到了,有一声像许多片铁鳞同时刮过岩层的声音!
从地底来那深方传来!
陆离下意识的看天,天上的黑云正往滩顶聚。
云也像被那声音招来的。一层压一层,翻卷得极快,偏又没风。
“……什么东西?”陆离低声。
岁鼠疯了一般用两只前爪刨土,这一回,它要自己下去。
陆离没有拦,他闭上眼,放出感知,顺着地下去看。
土、石、老树根、碎掉的甲片、断掉的刀、还有人骨、马骨、半截枪杆……一层又一层,像谁把几朝几代的战场都埋在了这里。
再往下,灰气忽然撞在一样东西上!
——杀气腾腾!煞气漫天!
陆离立刻睁眼,因为岁鼠,已从地底拖出来半截东西!
土壳裂开,那上头生着的,是鳞!
一片片,黑底透红,红里的煞气又燃着黑色的杀气!
血还在,土落了,血不落。
有无数条细小的红河在那鳞与鳞之间流。
岁鼠拖不动了,它伏在坑边,浑身乱颤。
陆离走过去,用鬼发刮开一些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