蒲州城的城墙很高,足有三丈多,全是用青砖包砌的。

在外面荒野里见惯了坍塌的土墙和焦黑的废墟,猛地看到这么一座完好无损的大城,小赵安眼里不禁露出了一丝向往。

在他想来,有这么高的城墙挡着,城里的百姓肯定不用像外头那样过着朝不保夕、被人架在锅里炖的苦日子了吧?

坐在黑马上的赵京娘也轻轻掀开了帷帽的一角,看着熟悉的城门楼子,原本清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归家的欣喜与期待、

“大兄,前面就是蒲州城了。城里还算繁华,等进了城,先找家客栈让大兄和赵安小弟洗去一路风尘,吃顿热乎酒菜,再去我家不迟。”

“好!走了半个月的山路,嘴里确实淡出鸟来了,今天就去尝尝你们蒲州城的水席!”赵玄郎哈哈一笑,牵着马往城门口走去。

陆离跟在最后头,抬头看了一眼那座高耸的城门楼。

在他的灰眼视野里,这座看似固若金汤的蒲州大城上方,并没有什么祥和的烟火人气,反而笼罩着一层比外面荒野更加粘稠、更加腐烂的灰黑色死气!

外面的死气是暴烈的,是刀剑见血的凶煞;而这城里的死气,却是阴冷的,像是一块表面看着光鲜、里头却已经长满了蛆虫的烂肉。

一行四人走到城门口。

城门下守着二十几个披甲执锐的城防兵卒。

这些兵卒穿得倒是人模狗样,但一个个眼窝深陷,脸色泛着酒色过度的青白,正懒洋洋地靠在拒马桩旁,对着进出城门的百姓挨个搜刮。

“入城费!一个人五十文!没钱的把身上的衣服扒下来顶账,或者割二两肉留下!”

一个满嘴黄牙的什长手里拿着根皮鞭,一鞭子抽在一个挑着空箩筐的老农脸上,把老农抽得半边脸皮开肉绽,顺手抢走了老农怀里仅剩的半袋麸皮。

老农趴在地上,连哼都没哼一声,擦了把脸上的血,跟条老狗一样麻木地爬起来,钻进了城门洞里。

轮到赵玄郎他们时,那什长看到黑马上身段窈窕的赵京娘,眼睛顿时一亮,刚想腆着脸凑上来动手摸一把。

走在前面的赵玄郎连话都没说,只是把手里那根沾满了陈年黑血、重达百斤的黝黑盘龙棍,往城门洞的青石板地上轻轻一顿!

“咚!!”

青石板当场裂开几道巴掌宽的大缝,碎石溅了那什长一脸!

与此同时,一股刚刚宰了上千山贼的尸山血海煞气,从赵玄郎身上扑面而来。

那什长和二十几个看门的兵卒如坠冰窟,双腿一软,差点当场跪下,哪里还敢收什么入城费,连滚带爬地缩回墙根底下,眼睁睁看着这尊煞神牵着马大步流星地进了城。

穿过昏暗的城门洞,蒲州城内的景象终于彻底展现在了四人面前。

刚一踏上主街,原本满怀期待的赵京娘,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。

这里,真的是她记忆中那个车水马龙、文风鼎盛的蒲州城吗?

街道确实很宽,两旁的酒楼、绸缎庄、大宅院也全都开着门,甚至二楼的栏杆上还挂着红灯笼,听得见丝竹管弦的靡靡之音。

可街道下方的景象,却让小赵安害怕得死死抓住了赵玄郎的裤腿!

只见宽阔的青石板大街两旁,顺着那些朱门酒楼的墙根底下,密密麻麻地躺满了瘦骨嶙峋、奄奄一息的流民与百姓!

在一家挂着“状元楼”金字招牌的豪华酒楼门口,小二正端着一盆客人们吃剩的泔水往街上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