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京娘眼泪夺眶而出,一把冲上去拉住小女孩的手,紧接着从自己手腕上撸下一只成色极好的翠玉镯子,直接塞进那屠夫和老秀才手里。
“这镯子值五十两银子!够买几十石粮食了!王老先生,快把孩子带回家去,别卖了!!”
那屠夫掂了掂分量十足的玉镯子,咧嘴一笑,倒也没为难,松开了绳子。
然而,拿到玉镯子的老秀才,脸上却依旧没有半点惊喜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玉镯,又看了一眼旁边小孙女,摇了摇头,叹息道:“赵小姐心善……可这蒲州城里的粮价,早就涨到十两银子一斗了。
这只镯子换来的米,最多也就够吃半个月。半个月之后呢?小姐救得了她初一,救得了她十五吗?早死晚死,横竖都是进别人肚子里的一块肉罢了……”
老秀才揣起镯子,牵着面无表情的小孙女,没有说一声谢谢,佝偻着背,摇摇晃晃地消失在了麻木的人群之中。
赵京娘僵在原地,手脚冰凉。
周围那些排着队等死的“菜人”,还有街边趴在地上等咽气的流民,全都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空洞眼神看着她。
那种眼神,比刀子还要锋利。
在这座城里,善良和同情心,成了最可笑、最毫无意义的东西。
因为所有人都已经认命了,所有人都觉得人人生来就是该被吃的,你去救她,反而是在耽误她早死早超生!
“大兄……”
赵京娘转过身,看着走过来的赵玄郎,眼泪顺着脸颊无声地滑落,声音里带上绝望。
“大兄,外面的山贼和妖道,你可以一棍子打死他们。可是这座城里……卖人的是父母,买人的是街坊,看热闹的是百姓……所有人都烂在泥里了,你的棍子,该打谁啊?”
这一问,把一向豪气干云的赵玄郎也给问住了。
这位在千军万马中杀进杀出、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铁血汉子,握着那根百斤重的盘龙棍,看着满大街麻木等死的百姓,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又松开,松开又暴起,最后却只能化作一声憋屈到极点的粗重喘息。
有力无处使!
面对凶神恶煞的敌人,他可以毫不犹豫地挥棍砸碎对方的脑袋;可面对这成千上万自己伸长了脖子等着下锅、甚至连反抗念头都彻底死绝了的愚民,他这一棍子挥出去,除了溅自己一身血,什么都改变不了!
站在赵玄郎身边的小赵安,仰着头,看着刚才还如同天神般无所不能的大哥哥,此刻却在满街麻木的眼神中握紧了棍子、一言不发。
小男孩那双刚刚亮起微光的灰白色眸子,在这一刻,不由自主地又黯淡下去了一分。
原来,这世上有些东西,是连赵大哥哥的盘龙棍都打不碎的。
陆离双手插在袖子里,静静地站在街角,看着被这座死城压得喘不过气来的三人,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。
杀贼容易,救心难。
这蒲州城,不过是这万里乱世的一个小小缩影罢了。
‘所以……你才是赵祖啊……’陆离眼神尊敬又柔和的,看着那个顶天立地的赵大郎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