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两口这番斗嘴,引得满堂欢笑。
郑秀娘又打开那个竹编食盒。盖子掀开的瞬间,堂屋里忽然静了下来。
只见盒子里整整齐齐摆着十来枚“玉器”——花瓣形的粉白、兔子状的雪白、葫芦样的翠绿、还有红艳艳的辣果、金灿灿的玉米……每一枚都玲珑剔透,在透过窗棂的秋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郑家人怔怔地看着,半晌没人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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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还是郑大弟——那个最憨直的汉子——小心翼翼地问:“姐……这,这是点心?还是……摆件?”
“是点心,叫茶果子。”郑秀娘笑了,指着其中几枚,“这朵花是芝兰做的,这只兔子是秀茹做的,这个小葫芦……是果果捏的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里带着几分骄傲:“芝兰说,京城的大酒楼和富贵人家,都用这个配茶。我们村还没往外卖呢,镇上会仙楼和迎客楼的掌柜,已经抢着要订货了。”
堂屋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郑老汉颤巍巍地伸手,想碰又不敢碰,最终只虚虚地指着那枚“红辣果”:“这……这真是吃的?看着跟红玉似的……”
“吃的,爹。”郑秀娘笑着点头,“配着花茶吃,最是相宜。”
郑老太这才回过神,连忙吩咐大儿媳:“快,泡茶!把咱家最好的茶具拿出来!”
“娘,让我来吧。”林文柏起身,温声道,“这些日子看芝兰泡茶,也学了点皮毛。今日正好孝敬二老。”
郑老太一怔,随即笑得见牙不见眼:“好,好!女婿泡的茶,我们可得好好品品。”
一套素雅的青瓷茶具摆上桌。林文柏净了手,取茶、注水、出汤,动作虽不如芝兰行云流水,却自有一番沉稳的气度。
澄澈的茶汤注入杯中,那股清雅的香气更浓郁了。
郑老汉端起茶杯,先闻后品,眼睛慢慢眯了起来。茶汤入喉片刻,他整个人都顿住了——那股温润的暖流,竟和吃灵果时的感觉一模一样!
他猛地看向女儿,郑秀娘微笑着点点头。
一时间,堂屋里只有细微的啜饮声。大人孩子们小口品着茶,又小心地取一枚茶果子,放在舌尖慢慢抿化。
茶香、花香与点心里的清甜交织,吃下去后,那股熟悉的、令人浑身舒畅的暖意悄然升起,与花茶的功效相辅相成,实在是难得的享受。
郑家大孙女郑满心盯着食盒里剩下的茶果子,眼睛亮得像星星:“姑……芝兰姐怎么会做这个?太好看了,我都舍不得吃。”
“因为她读了书,去了州府,见了世面。”郑秀娘柔声道。说着,她抬起手腕,露出那只翠绿莹润的玉镯,“你们怀安哥哥也是。这次他跟着商队去了蜀地,就是因为读了书,能看懂商队的文书和舆图,走了很远的路,才带回来这个。”
那抹翠色在秋阳下流转着温润的光华。郑家人看呆了——这样成色的玉镯,在镇上怕能换一座不错的大宅院。
“读书……这么有用?”郑小弟喃喃道。
“有用。”郑秀娘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“读书不单是认字。是给人开了一扇门,让你能看见屋里没有的风景,抓住原本够不着的机会。”
她看向父母:“爹,娘,咱家现在日子好了,要不……让满堂也去村学?他也八岁了,该入学了。孩子们都要多读两年。认字识数只是开始,往后若能学点道理、懂点经营,他们的路,就宽了。”
堂屋里安静下来。郑老汉看着女儿手腕上那抹翠色,又看看桌上那盒巧夺天工的茶果子,最后看向几个孙儿孙女亮晶晶的眼睛。
许久,他重重放下茶杯。
“读!”老人声音洪亮,“明年开春,满堂也去!满心、满意……只要想读,咱家都供!”
这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。孩子们欢呼起来,大人们相视而笑,眼中都是对未来的憧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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茶过三巡,郑老汉忽然想起什么,起身进了里屋。再出来时,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布袋。
“文柏,”他将布袋放在女婿面前,神情郑重,“这些南瓜子,带回去给亲家。替我谢谢他——要不是前年他给我那些南瓜种子,咱家、咱村,都没有今天的好日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