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活了大半辈子,还是头一遭有“官老爷”往他家送东西。
“这……这怎么当得起……”
“田将军说了,往后都是街坊邻居,不必见外。”后生爽快说完,便转身赶往下一家。
林守成捏着那包糖回到屋里,王氏正就着窗光纳鞋底,瞥见他手里的物事,眼睛倏地睁大了。
“这……这是田将军送的?”
“嗯。”林守成把糖搁在桌上,手指无意识地在那光洁的油纸上摩挲,“说是新屋落成,给全村都送了糖。”
王氏放下针线,凑过来仔细端详那红纸包,又拿起来掂了掂分量:“这可是镇上‘甜心斋’的招牌油纸……里头糖定然是上好的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,却带着股精明的热切:“人家当将军的,做事就是体面周全。往后,可得让胖墩和小胖多寻机会,跟田家那两位小公子亲近亲近。”
林文杨这时也进了屋,瞧见桌上红艳艳的物事,得知是田将军家的新屋礼,伸手就要去解那红绳:“将军送的东西,肯定错不了!我尝尝——”
“啪!”
王氏一巴掌拍开他的手,瞪他一眼:“就知道吃!暖屋酒可没请咱们,听说都是亲自上门去请大房那边的。”
她将糖包小心收进柜子深处,一边锁柜门一边念叨,“这糖我先收着,等胖墩和小胖下学回来,一人分两颗甜甜嘴。你们爷俩也警醒着些,往后田家那边,多留点心,寻着机会也好走动走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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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小山家的情形,却是另一番光景。
冯小芹捧着那红纸包,翻来覆去地看,又凑到鼻尖深深嗅了一口,脸上是掩不住的欢喜:“小山,你快看!田将军送的!还是‘甜心斋’的呢!这一包,少说值几十文!”
刘小山正在整理巡逻要穿的制服,闻言抬头看了一眼,温和道:“嗯,你收着吧,留着跟孩子们慢慢吃。”
“咱们一起吃!”冯小芹小心地将糖包放进炕柜最里头,嘴上却没停,“我听说田将军那宅子修得可气派了,青砖到顶,瓦片亮堂堂的……明日暖屋酒,请的都是体面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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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也请了咱们的,我待会儿就把你新做的那件细布衫子找出来熨平,明儿咱们都穿得齐齐整整地去。”
她说着,脸上泛起一层光亮,那是种被认可、被郑重纳入某个“体面圈子”的满足感。
“巡逻队真不错,福利真好,上个月刚发了一匹布和一罐油。大哥也真是的,早些让你进巡逻队,咱们的日子肯定过得更好!”她顺着往日的思绪习惯性地开口。
“这不是大哥能决定的,都是要经过考核的。”刘小山说。
冯小芹脸上一热,忙不迭地改口,声音里带了些窘迫:“我……我是说,这都得靠你自己本事。我晓得的!”
她急急转身去开柜门,扯开话头,“我、我这就给你拿衫子去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