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今儿中午,三姐带我去那个……兰心饭堂吃饭。几个水灵灵的小姑娘给我做了碗炸酱面,说是什么‘上车饺子下车面’,迎我来的。面筋道,酱也香!”
她拉着儿子,摸索着去认识隔壁的古大爷、对门的余奶奶。
几位老人都是慈眉善目,言谈间没有愁苦,只有乐呵呵的满足。
古大爷还非要塞给马奎两个自家种的萝卜。
马奎一颗悬着的心,彻底落了地。
他低声跟三婆婆说了母亲眼睛的情况,三婆婆连连摆手:“放心,有我们呢。白日里我们老姐妹几个总在一处,互相都有照应。”
接下来的日子,马老太飞快地融入了这里的生活。
白日里,她跟着三婆婆去学生宿舍,帮着晒晒被褥,听听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;
去兰心饭堂,坐在暖和的灶间,摸索着摘摘菜,跟来来往往的妇人、姑娘们说说话。
她的世界虽模糊,却充满了声音——孩子们的欢笑、妇人们的家常、锅铲碰撞的脆响;
充满了气味——阳光晒过被褥的暖香、新鲜蔬菜的清气、饭菜出锅的诱人浓香;
也充满了温度——灶火的暖、阳光的暖,还有人与人之间那种不言而喻的、妥帖的暖。
她喜欢这里。这里的水土养人,这里的吃食养胃,这里的人……养心。
高强、夏河、乔兴、包老二几个,得空也常跟着马奎来看望。
他们不善言辞,来了便闷头干活,帮古大爷劈好够烧几天的柴,把三婆婆家水缸挑得满满当当,或者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,听老人们絮叨。
古大爷会拍拍他们结实的肩膀,说一句:“好后生,有把子力气。”
几人都不好意思地点点头,冷硬的眉眼在灶火映照下,也会柔和几分。
有一晚,月光明亮,油灯早已熄了,三婆婆和马老太并排躺在炕上,都还没有睡意。
黑暗中,三婆婆的声音轻轻响起,像在讲述一个很久远的故事:
“老妹子,你知道大伙儿为啥都叫我‘三婆婆’不?我家那口子,在家行三。年轻时,村里人都叫我‘三嫂子’……如今,就成了‘三婆婆’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平稳,带着岁月沉淀下的重量:
“那年发大水,水来得急。三哥把我推到一块大石头上,自己却被浪卷走了……连句话都没留下。我就这么一个人,过了这么多年。”
马老太在黑暗中伸出手,摸索着,轻轻握住了三婆婆有些粗糙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