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家护短是出了名的。哥哥妹妹都拿月婵当眼珠子疼,小妹月娟的泼辣劲儿随了娘,谁敢说姐姐半句不好,她能扑上去跟人撕扯。

月婵在这密不透风的爱护里长大,性子并没变得畏缩或怨怼,只是不爱出门,终日在家操持家务,练就了一手灶台上的好本事。

如今月婵二十四了,亲事却一直没着落。

不是没人上门——柳家日子殷实,柳婶子虽泼辣却讲理,在村里人缘不差。

可每回说亲,月婵总是不点头。连妹妹月娟都生了两个娃了,她还一个人。

柳婶子急过,问女儿到底想找个啥样的。月婵只说:“我要找一个自己看得上的。”

“你看得上啥样的?总得有个条件吧?”

月婵那时看着母亲,眼神很静:“我要找一个……看得见我的人。”

柳婶子当时没明白。来提亲的小伙子,眼睛都好端端的,咋就“看不见”了?

后来她琢磨,许是女儿心里那道坎过不去,拿这话搪塞。

久了,家里人也认了——养着就养着吧,柳家还养不起一个闺女了?

可谁能想到,茶果庄园开工,找帮厨的妇人。柳婶子干活利索,跟林守英、上官玉莹也熟,自然被请了去。她对工程队那些汉子印象极好,回去没少夸。

前两日她染了风寒,有些咳嗽,想让大儿媳顶两天工。可家里正忙着抢种鹰嘴豆和花菜,实在抽不开身。

一直不怎么出门的月婵却主动说:“娘,我去吧。”

全家人都愣住了。工程队那边虽说都是规矩人,可毕竟是一群糙汉子,万一有哪个嘴欠说了什么……他们怕月婵受不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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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婵却很平静:“我蒙着脸去。没事。”

第一天,安然度过。她蒙着布巾,低头做事,饭菜做得比柳婶子还细致些,汉子们吃得高兴,夸“今儿的菜滋味更足”。

第二天傍晚,她收拾好灶间的筐子用具,准备回家。

筐子有些沉,高强看见了,像往常帮其他帮厨婶子一样,上前想帮她提到路口。

月婵摇摇头,自己提了起来,转身就走。

高强见她步子有些晃,不太放心,默默跟在后头。

天色已暗,村路不平,月婵没留神脚下石头,一个趔趄,眼看就要摔倒。

跟在后头的高强一个箭步上前,伸手稳稳扶住了她的胳膊。

这一扶,动作有些急,月婵脸上蒙着的布巾被蹭得松了,滑落下来。

那块鲜红如焰的胎记,在朦胧的暮色里,清晰无比。

高强的目光,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她脸上。

然后,他的视线很快下移,看向她可能扭到的脚踝,声音不高,却清晰:“扭到没?”

月婵怔住了。

那天晚上,她回家什么也没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