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谢谢包二哥!快进来,柴放这边就好!”她的声音细细软软的,像春天刚出壳的小雀儿在叫。
他低着头,笨手笨脚地把柴禾码好,不敢多看她。
转身要走时,那姑娘却追出来,双手捧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白水。
“包二哥,喝口糖水再走。”
他慌乱地接过,仰头咕咚咕咚喝完,把碗塞回她手里,含糊地说了声“谢谢”,就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那个小院。
直到走出好远,耳边似乎还能听到那细细软软的“包二哥”……
不知怎的,回忆到这里,包老二觉得自己的耳朵尖隐隐发起烫来,心脏也扑通扑通跳得有些快。
他慌忙低下头,假装在研究自己的鞋尖。
三婆婆人老成精,将他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,脸上的笑意更深了。
她凑近马老太,压低声音,却又能让大家都听见:
“钱家这老来女,小名景丫头,是咱们村里出了名的甜妹子,模样好,性子好,手也巧。
不知多少人惦记着呢!看来钱老汉是相中二小子这份实诚和热心肠了。”
余奶奶也点头:“二小子帮人不图回报,心正。钱老汉怕是就看重这个。家业不家业的,钱家如今也不缺,就图个对闺女真心实意的好。”
古大爷听着大家的议论,看着包老二那副又窘迫又隐约透着点光的憨实模样,沉默了片刻,忽然对三婆婆和余奶奶低声说:
“等这事儿……稍微有点眉目了,咱们几个老家伙,是不是也该合计合计?这几个孩子,都是好的。总得让他们在这儿,有名有份,有个更牢靠的‘根’。”
三婆婆和余奶奶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心意,郑重地点了点头。
夜深了,老人们叮嘱了一番,才相互搀扶着,踏着星光各自回家。
工棚里恢复了安静。夏河和乔兴早已累得在通铺上发出了轻微的鼾声。
马奎送完吴圆回来时,脸上带着一种罕见的、恍惚又滚烫的神色,洗漱的动作都比平时慢了几拍。
而躺在通铺另一头的包老二,睁着眼睛,望着黑黢黢的屋顶。
眼前却总晃动着那抹鹅黄色的身影,和那双弯弯的、亮晶晶的笑眼。
耳边似乎又响起了那声细细软软的“包二哥”……
他翻了个身,把发烫的脸颊埋进带着阳光味道的枕头里。
原来,心里存着一点关于某个人的、模糊又鲜亮的念想,那感觉是这样的。
隔壁铺位上,马奎也再次翻了个身,黑暗中,嘴角不自觉地上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