芝兰把鹅蛋又裹了一层棉花,轻轻放进木匣子里,盖上盖子。
“明天一早,咱们就送去。”她说。
怀勇和秀茹点了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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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深了。林文松家。
林文松侧躺着,看着女儿熟睡的小脸。月光透过窗纸,落在果果的脸上,小嘴巴微微张着,呼吸轻轻的,均匀的。
明天她就满六岁了。
明天起,她就自己睡一个屋了。
这事早早跟果果说好了的。她很乖,点了点头,说“好”。没有哭,没有闹,甚至连“为什么”都没问。
林文松当时觉得松了一口气。现在想起来,心里却堵得慌。
他盯着女儿的脸,想起她刚出生的时候,小小一团,小手攥着那颗种子,直勾勾地看着他。他那时候手忙脚乱,连抱都不敢抱,怕自己伤到她。
现在她六岁了。会做吃食,会画画,会写好多字,会背医书,会给小本本上画歪歪扭扭的图。
林文松翻了个身。又翻了个身。再翻了个身。
睡不着。
他又翻回去,看着女儿。果果也翻了个身,小脚丫从被子里伸出来,蹬了一下,又缩回去了。
林文松伸手,把被子掖好。
他想起前两年灵树开花夜晚,他也是这样睡不着。翻来覆去,想着果树、想着收成、想着以后的日子,希望时间快点过去,一切都越来越好。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,醒来的时候,满树的花已经开了。
今年呢?今年他还在翻。却想着时间过得再慢一点,让果果一直这样,在他们身边。
他想了又想,越想越睡不着。
然后,他就睡着了。
灵树要开花了。所有人都睡得踏实。林文松的“失眠”,只坚持了不到半盏茶的工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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田家大宅里,叶老汉打着轻微的鼾声,叶老太把被子往他身上拽了拽。
芝兰房里,木匣子安静地躺在枕边,棉花里裹着两个青白色的鹅蛋。
林文松家,果果翻了个身,小手搭在爹爹的胳膊上。林文松睡得正沉,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笑。
夜深了,平华村万籁俱寂。连犬吠声、蛙鸣声都消失了,整个村子像是被什么力量轻轻按住了。
林守业家院中,林文松家院中,那两棵树的枝头,花苞正在一点一点地鼓起来。
没人看见。一种奇异的香气,从枝头飘散开来,穿过窗棂,钻进芝兰房里,钻进了那个装着鹅蛋的木匣子里。
匣子里,两枚青白色的鹅蛋,突然轻微地滚动了一下。
然后,又安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