兰心班被樊家邀请到镇上参加试业礼、专车接送、独享包间一事,马上就在村里传开了。
好多人家当晚又把准备好的束修拿出来数了好几遍,然后对家中的女娃耳提面命——去了村学一定要好好学,把兰心班夫子们的手艺全部学到手,以后带着家里过好日子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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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文桂也正在这样叮嘱丁珠:“珠儿,我可先跟你说好,你进了兰心班,怎样都不能比丁芙差,知道不?要不,下个学期,就别去读了。”
丁珠点点头。她没太在意娘的话。她只知道爹说了的,她想读多久就读多久,爹能种田换钱,给她读书。
丁老三正在院子里劈柴,听见屋里母女俩的对话,手上动作停了一下,又继续劈了下去。
林文桂此时又听见隔壁丁老四家,关娘子的声音传来:“芙儿,转个圈给舅妈看看!好,好,挺合适的,不用修改了。你穿这身儿正正好,跟个小仙女儿似的!明儿就穿这身儿去茶楼了!”
林文桂听得心里烦躁。她看了一眼丁珠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,心里那股火又蹿了上来。
何秋云不善针线,她嫂子关娘子把丁芙丁蓉两个丫头片子的衣服全包了,何家织布坊里啥好布料,都拿来给两个丫头做衣裳,特别舍得。
她不以为然,再怎么疼爱不也是丫头片子,是赔钱货,终究不像儿子那样能光宗耀祖!
可丁老三不这么认为。他一看到丁芙丁蓉有新衣,也会让她给丁珠做。那都是钱啊——她只给自己花钱不心疼,为任何其他人花钱都跟割肉一样疼。
每次一听到关娘子又给两个丫头做新衣,她的牙就恨得痒痒的,心就扯着扯着疼。
所以啊,丁珠只有入了兰心班,赚很多钱回来,才能治愈她的心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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消息传到新居区那边,好多人家都懵了——啥,村里的村学还有女娃娃班?后来一打听,几乎都心动了。
这兰心班真好啊,不仅能学手艺,以后怎么都不会差,没准儿还能带着全家飞升!
于是,有闺女的几家人都开始合计,想办法凑束修,争取让孩子去上兰心班。
邓全两口子也去村里打听了一趟回来,一路上谁也没说话。
快到家门口时,邓全放慢了脚步,搓了搓手,又放下,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:“媳妇儿,你说……咱家芦花,能去上这个兰心班不?”
邓全媳妇儿几乎是脱口而出:“肯定行,咱家芦花肯定行。”
邓全愣了一下,转头看她:“为啥你觉得肯定行?”
邓全媳妇儿停下脚步,认真地说:“你不在家那些年,那人在堂屋里读书,芦花在院子里干活儿,听几遍就能背出来。
后来那人丢了一本书不要了,芦花捡回来当宝贝似的,自个儿一个字一个字地认。
我没读过书,不知道她认的对不对,可她能用树枝在地上写出那些字,跟书上的一模一样。”
邓全沉默了。
说起来,邓全这一家能在平华村落户,也算是命里的一道光。
他是外地人,家里兄弟两个,他是老二,下面还有两个妹妹。
大哥从小读书,全家都供着——爹娘省吃俭用,妹妹早早嫁了人换了聘礼,邓全自己也是十六岁就入伍当了兵。军饷寄回来,都给了大哥。妻子带着女儿邓芦花在家种田操持家务,地里的收入也全交到了邓老大手里。
邓全在军营里待了八年,最后因为伤痛无法再上阵杀敌才退了役。
退役回家那年,他快二十五岁。他想着终于能一家团聚了,谁知道,家里已经没他的位置了。
大哥读书读了好些年,一直说自己“就差一点”,可那一点始终没等来。爹娘不肯醒,总觉得大儿子迟早会“出息”,便把二儿子的军饷、妹妹们的聘礼、家里的收入,全填进了这个无底洞。
因为伤痛,邓全要吃药,家里不给药钱,还让他们一家三口继续供养大哥的求学之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