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澈直起腰,冲身后的弟兄点头。
几个小伙子立刻架起铁锅,劈柴的噼啪声盖过了雨声。
水烧开时,麦香混着药香飘起来,像根软绳子,轻轻缠住了每扇紧闭的门。
(棚屋二楼的破窗后,有个裹着破毯子的老头探出头。
他盯着那口冒热气的锅,喉结动了动,慢慢掀开毯子——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个空药瓶,瓶底还粘着没擦净的药渣。
)雨帘在铁锅边缘凝成细密的水线,麦香裹着彼岸花粉的清甜,像根软丝绦往棚屋门缝里钻。
最开始是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,踮着脚扒着篱笆,鼻尖动了动,又迅速缩回墙后——可那股子香气实在馋人,她的小脑袋很快又探出来,睫毛上挂着雨珠,像只偷腥的小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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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澈蹲下身,把第一碗粥放在泥地上。
瓷碗边沿还沾着米油,他用指节敲了敲碗沿:“尝尝?比贾老板的药甜。”小姑娘咬着嘴唇,小拇指抠着篱笆缝,忽然扭头喊:“阿娘!粥里没晶片!”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条缝,妇人的手伸出来,指尖触到碗沿又缩回去,最后攥着碗底的力度却越来越紧。
第二户棚屋的窗棂动了。
有个光脚的男孩趴在窗台上,盯着铁锅直咽口水。
林澈抄起木勺又盛了一碗,故意颠了颠:“跑过来拿,跑快的有糖霜。”男孩“嗷”一嗓子窜出来,泥脚印在地上踩出小梅花,接过碗时粥烫得他直跺脚,却舍不得松口,鼓着腮帮子吹两下就往嘴里送。
“他奶奶的!”拐角传来粗哑的骂声,裹破毯子的老头拎着空药瓶冲出来,“老子喝了十回商队的药,夜里做梦都听见算盘响!”他抡起药瓶砸向泥地,玻璃碴子溅起来,“今儿个就信小爷一回——”话没说完,他已经凑到铁锅前,木勺舀粥的声响比雨声还响。
木牌竖起来时,雨刚好小了些。
林澈踩着翻倒的竹篓,把木牌往泥里一插。
“这里不纳税,不登记,不交魂牌——”他抹了把脸上的水,声音混着麦香撞进每扇窗户,“只认活着的人!”最后一个字落地,棚屋二楼突然传来抽噎声。
有个裹着补丁衣服的女人推开窗,怀里的婴儿正攥着她的衣角啃,她举着空药瓶喊:“我家娃发疹子!你们有活药么?”
“有。”林澈扯下腰间的布包,里面是晒干的彼岸花瓣,“煮水擦身子,比商队的药管用三倍。”他把布包抛给女人,又指向铁锅旁的竹筐,“麦种拿回去撒,等抽穗了,贾老板的算盘……”他突然笑了,“该哑了。”
午夜的雨来得更急了。
林澈蹲在南洼最高的棚屋顶,望着市中心那团刺目的金光。
律枢机启动的刹那,全城灯光像被抽走了魂,明灭间透出诡谲的紫。
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,有个妇人的声音穿透雨幕:“我头疼!我耳朵里有算盘声!”
“小铃铛!”林澈对着通讯器吼。
青石板巷的雨棚下,小少年正把二胡弦往死里拧。
他的指尖全是血痕,琴筒上沾着雨水,却硬是把《断枷吟》的调子拔高了三个音阶。
最后一个颤音弹出时,他的虎口裂开道血口,血珠滴在琴弦上,混着雨珠“叮”地一声——这声破音恰好卡进律枢机的系统呼吸间隙。
“成了!”通讯器里炸开飞檐陈的吆喝。
林澈抬头,七座信号塔顶端的玉算盘正剧烈震颤,最东边那座的算盘珠“咔嗒”掉下来,砸穿了三户人家的瓦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