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阳光刺破云层,却无法驱散天梯入口处的浓重云雾。
七根仿佛由青铜浇铸而成的巨柱拔地而起,直插云霄,看不到尽头。
连接巨柱的阶梯,竟是由无数活体藤蔓交织而成,它们微微起伏,仿佛在呼吸,似乎能感受到攀登者的每一次心跳,并以此调整着下一刻的难度。
一名身着青色长袍的青冠使立于天梯前的平台之上,面无表情,声音洪亮地宣读着亘古不变的律令:“登阶者,禁用外器、禁引外援、禁藏异能。以汝之血肉,证汝之道心。违者,魂飞魄散!”
林澈平静地解下身上那件沾染了无数尘与火的火种营披风,叠好,递到檐影儿手中。
“若我回不来,”他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,“替我烧了它——别让他们知道我疼过。”
说完,他毅然转身,踏上了第一阶。
“嗡!”
第一阶“力之坪”,他脚下的藤蔓瞬间绷紧,一股千斤巨力从四面八方向他挤压而来,地面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压桩阵纹,仿佛要将他碾成肉泥。
林澈却并未如其他人那般鼓动肌肉硬抗。
他双脚如同钉子般扎入藤蔓缝隙,以【立桩守中】稳住下盘,随即整个身体如同一条大龙般开始波浪式地起伏。
这是通背鞭劲中的“甩梢原理”,他将那无匹的压力从脚底导入,通过脊椎的节节贯穿,最终从指尖“甩”了出去!
压力被巧妙地卸去,他看似闲庭信步,只用了三步,便轻松踏上了坪顶。
第二阶“速之廊”,两侧的藤蔓瞬间活化,化作无数锋利的刀刃,在狭窄的通道内疯狂交错切割,带起阵阵破风声。
林澈深吸一口气,竟直接闭上了眼睛。
他完全放弃了视觉,将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对风压的感知中。
这让他想起了在旧时代废墟里,为了躲避巡逻机和红外线,在狭窄的地铁隧道里玩命跑酷的日子。
他的身体化作了一条没有骨头的蛇,每一次扭动、侧身、下潜,都精准地穿过刀刃交错的唯一间隙。
当他冲出廊道时,身上那件单薄的作战服,连一个衣角都未曾破损。
第三阶“意之崖”!
场景骤变!
他脚下的藤蔓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熟悉的焦土和冲天的火光。
小主,
冥祠血战的场景,竟被原封不动地复现了出来!
烬瞳那双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眼睛死死盯着他,手中的长刀发出不甘的悲鸣。
而在另一边,阿锤倒在血泊中,胸口空荡荡一个血洞,正伸出手臂,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喊:“澈哥……救我!”
无边的愤怒和悔恨瞬间就要吞噬林澈的理智。
但他没有动。
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幻象中阿锤的身上。
不对!
阿锤左肩的旧伤,是在那场血战之后为了救一个孩子才留下的。
而眼前的幻影中,他的左肩光洁如初!
幻象终究是幻象,哪怕复现得再真实,也无法凭空捏造出尚未发生的未来!
“破!”
林澈猛然收回了即将轰出的拳头,双臂在胸前一合,反向打出了他最熟悉的“六合归一”的起手式!
正向是融合,逆向,便是分解!
磅礴的气机逆转而上,并非攻击幻象本身,而是精准地冲击着构成这片幻境的能量核心!
“轰——!”
整个崖面如同被巨锤砸中的镜子,轰然崩裂。
无数碎片飞散,露出了背后被幻象所遮蔽的、冰冷而真实的崖壁。
崖壁之上,一道以利器深刻的符文,正散发着森然的杀意,笔锋凌厉霸道,仿佛要刺穿每一个挑战者的灵魂。
那字迹,林澈绝不会认错。
——僭越者,当诛。
落款,正是谢无衣!
就在符文暴露在空气中的同一瞬间,冠心殿最高处,一座俯瞰着整片云海的高台之上,始终闭目静坐的谢无衣,缓缓睁开了双眼。
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抬起,指尖那枚代表着“玉律”的戒尺,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叩响。
“终于来了……”
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酷的弧度,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云雾,落在了那个刚刚打破他布下幻阵的身影上。
“那个该死,却没死的疯子。”
幻境破碎,第三阶天梯的压力骤然消失。
林澈站在崖壁前,那道“僭越者,当诛”的字迹仿佛活了过来,冰冷的杀意顺着他的目光直刺魂海。
他能感觉到,这已经不是单纯的考验,而是赤裸裸的警告,是来自谢无衣的,一道死亡通牒。
他抬起头,看向通往第四阶的路径。
那是一条悬于虚空之上的狭窄藤桥,尽头是一片更加深邃、更加死寂的黑暗。
一股比之前任何一阶都更为恐怖的威压从那片黑暗中弥漫开来,仿佛一头择人而噬的远古巨兽,正在深渊之下缓缓睁开眼睛。
真正的杀局,现在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