数十道原本散乱的心火,竟缓缓聚拢,在湖面上空勾勒出一个瘦弱少年的剪影。
他鼓着腮帮子,调皮地吹着口哨,然后回头冲着林澈的方向咧嘴一笑,身影便如青烟般,微笑消散。
第五夜。
林澈沉默了整晚。
他没有讲故事,只是从怀中取出断香翁送来的那半截早已断裂、冰冷的残香,走到池边,用力将它插进了湖岸的泥土里。
一个祭奠的动作,无声,却胜过千言万语。
一直紧绷着神经的烬娘,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崩溃了。
“你到底想怎么样!”她失控地尖叫起来,泪水夺眶而出,“你把他们一个个叫醒,又让他们一个个熄灭!他们信你,是因为你需要背信!是因为我们需要一个神来告诉我们,我们受的苦没有白费!”
林澈缓缓站起身,转过头,第一次正视着她,目光锐利如铁,斩断了她所有的歇斯底里。
“我不需要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掷地有声。
“但他们,”林澈的目光扫过整片心火池,扫过那些或明或暗的火焰,“deserve to be remembered——不是作为喂养神只的香火,而是作为一个个活生生的、有名有姓的人。”
说完,他不再看任何人,转身,拖着那条残腿,一步一步,向谷外走去。
篝火的余烬,将他的背影在地上拉得好长好长。
第六日,凌晨。
当天边泛起鱼肚白,幻音谷中的心火池,毫无征兆地骤然黯淡下去。
那千万缕摇曳的火焰,仿佛收到了某种无声的号令,从湖面冉冉升起,在半空中汇聚。
它们不再凝聚成任何一张祈求或崇拜的面孔,而是化作了无数张清晰的、真实的脸庞——有手握战刀的战士,有满身油污的匠人,有背着药箱的医者,甚至还有抱着布娃娃的孩童……
他们是北境这片土地上,所有不屈的灵魂。
他们静静地望着林澈远去的背影,然后,在同一时刻,齐齐抱拳,行了一个古老而庄重的军礼。
紧接着,如同一场盛大而悲壮的流星雨,那无数光点,带着前所未有的释然与安宁,划过长空,逐一熄灭。
“原来……沉默,也是回答。”
烬娘无力地跪倒在冰冷的石台上,泪流满面。
而在《九域江湖》世界最深处,那座永远冰冷的神域圣殿之内。
王座之上,影身·林烬猛地睁开双眼,脸上完美的悲悯神情瞬间凝固!
他低下头,看向自己的胸口。
那里,一片原本光洁如新、仿佛能映照整个宇宙的能量核心镜面,“咔嚓”一声,裂开了一道细微却触目惊心的缝隙。
他赖以生存的磅礴力量,第一次,出现了断层!
第七日黎明,幻音谷万籁俱寂。
烬娘独自一人,站在已经彻底干涸、只剩下一片龟裂泥土的心火池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