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云面色依旧平静,仿佛那几乎要将他刺穿的敌意目光并不存在。他抬手微微示意皇甫嵩、朱儁无需动怒,目光缓缓扫过如临大敌的颜良、文丑,以及他们身后那瑟瑟发抖、面色惨白的袁谭,最终定格在颜良那因用力而青筋微显的拳头上,声音平稳地响起:“颜将军,文将军,袁公子。不必如此紧张。云此番前来洛阳,并非为了清算南皮旧账,更非行斩草除根之事。”
他的语调有种奇特的穿透力,既清晰传达着话语,也似乎能稍稍抚平极度紧张的情绪:“两军对阵,各为其主。南皮城下生死相搏,乃是军人之天命,无关私怨。袁本初已逝,人死债消,过往种种,云不愿再提,亦无意迁怒于幸存者。”
颜良紧握的拳头微微发颤,喉咙干涩,嘶声质问,每一个字都带着血与火的烙印:“既……既如此,骠骑将军亲临这僻静驿馆,意欲何为?莫非是要将末将等缚往邺城,彰示武功?或是……要少主性命?” 他根本不信这个击败并最终逼死主公的大敌,会轻易放过他们,尤其是身负袁氏嫡系血脉的袁谭。
凌云摇了摇头,目光转向颜良身后那张惊恐万状、年轻却已饱经摧残的面孔,语气稍稍和缓:“袁公子,令尊之事,天命已定,非人力可挽回。然,祸患止于其身,不延妻孥,此古之明训。云虽与令尊有疆场之争,却非嗜杀暴戾之徒。今有一言,关乎公子与袁氏满门生死前程,请公子与二位将军静心聆听。”
他略作停顿,确保每一个字都清晰无误地传入对方耳中:“袁本初邺城之家眷,包括公子生母刘夫人、诸位弟妹,以及其他袁氏亲族,城破之时,确已为我军所获。”
听到这里,颜良、文丑心头一紧,袁谭更是面无血色,几乎晕厥。然而,凌云接下来的话,却让他们如遭雷击,彻底愣在当场:
“然,云已严令部下,不得侵扰,更不得加害。如今,他们已被妥善安置于幽州蓟城,各有居所,衣食供给无缺,安全无虞。云以骠骑将军之名担保,至今无人伤其分毫。”
“什……什么?!” 颜良、文丑、袁谭三人几乎同时身躯剧震,脸上血色瞬间褪去,又猛地涌上,交织着极致的震惊、茫然与一丝绝处逢生般、不敢置信的狂喜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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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眷未死?未受虐待?甚至被“妥善安置”在幽州后方?这完全颠覆了他们的认知!按照乱世常理,尤其是敌对势力首领的家眷,城破之日往往便是灭门之时,即便侥幸不死,也难逃囚禁、折辱、发卖为奴的悲惨命运。凌云不仅未杀,反而将其安置于自己的统治核心区域,承诺“安全无虞”?袁谭猛地抬起头,死灰般的眼眸里爆发出骇人的光亮,嘴唇哆嗦着,望向凌云,又看向颜良文丑,想确认自己是否听错。颜良与文丑也是四目相对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震撼与深深的困惑,那原本满溢的敌意,此刻被这突如其来的、完全意外的消息冲击得摇摇欲坠。
郭嘉在一旁适时开口,声音带着几分感慨,仿佛印证着凌云的话语:“主公常言,‘争雄天下,乃男子之事,与妇孺何干?存人血脉,亦是存天地一分仁心。’ 且袁氏累世名门,其子弟若安分,教化之,亦可使之为善。此非虚言,邺城降臣如沮授、田丰者,今皆在主公麾下效力,家小俱安。”
凌云待他们消化这惊人信息,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,直视颜良、文丑:“二位将军忠义贯日,武勇绝伦,天下共知。为护旧主遗孤,不惜己身,千里辗转,云心甚敬之。然,当今天下汹汹,非偏安一隅可求长久。二位空负万人敌之勇,若只困守此间,或隐姓埋名于草野,非但不能真正庇护欲护之人,亦辜负了这身本事,蹉跎了壮志。”
他向前微微倾身,提出了真正的条件,也是此行的核心目的:“云今日亲至,便是想予二位将军,亦予袁氏一条切实可行之生路,一个可期之未来。”
“颜良,文丑,” 凌云的声音清晰而坚定,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,“若你二人愿捐弃前嫌,真心归附,为我幽州效力。云在此立约:第一,袁谭公子,及其所有被俘之袁氏亲眷,皆可在幽州录入户籍,享平民之身。云将命人分配田宅,使其得以安居乐业,受幽州律法一视同仁之保护。只要他们谨守本分,不参与逆谋,不行背叛幽州之事,云保他们一世平安温饱,袁氏血脉得以存续,香火得以承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