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纤娘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—— 她闯铜牙滩那天,船差点翻了,她手臂被礁石划得鲜血直流,最后把粮安全送到了,却只得了个 “私闯官道” 的罪名。她不是怕疼,是怕自己的功劳被说成 “恶行”,怕将来自己的孩子也被人指着骂。此刻林文轩的话,像一道光,照进了她心里最暗的地方,让她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—— 这不是口头的承诺,是连她经历的小事都知道的实在话,是真真正正懂她、懂漕帮兄弟的话。
“至于‘义’,” 林文轩转向翁同山,拱手道,“江南侯府与秦相不和,不是为了争权,是看不惯他贪赃枉法,欺压百姓。我们,不是要利用漕帮对付秦相,是想帮你们脱离火坑。周大人更不用说,他来乐河府,没拿过漕帮一分钱,这就是‘义’—— 不是互相利用,是危难时肯伸手,是承诺了就兑现。”
他拿起案上秦相的折子抄件,声音陡然转厉:“秦相在折子上写‘漕帮私设关卡’,可他没写,那些关卡收的钱,有七成进了他的私库!去年他嫁女儿,用的漕船,是你们帮里的船,拉纤的兄弟累倒了三个,他连一文钱的赏钱都没给!这样的人,谈何‘情义’?你们跟着他,不过是把自己的脖子往刀架上送!”
沈纤娘再也忍不住,站起身,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:“林军师说得对!咱们不能再跟着秦相了!师父,咱们跟周大人干吧!就算跟秦相翻脸,我也不想再让兄弟们受委屈,不想再让孩子们连学堂都进不去!” 她说着,眼泪掉得更凶,却死死攥着拳头,眼神里满是从未有过的决绝 —— 这不是冲动,是林文轩的话彻底点醒了她,她要的不是苟活,是漕帮兄弟能堂堂正正做人,是自己的功劳能被认可,是孩子的未来能有希望。
翁同山看着沈纤娘通红的眼眶,看着赵河生和陆铁锚眼里的期盼,又看向案上的铜令牌和秦相的折子,心里最后一道防线终于垮了。他重重叹了口气,手指微微颤抖,却慢慢挺直了脊梁 —— 四十五年的护漕生涯,他不是为了自己,是为了兄弟们,现在有一条能让兄弟们堂堂正正活下去的路,他不能再犹豫。
可就在这时,聚义厅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一名漕帮弟子脸色煞白地跑进来,连礼数都忘了,慌慌张张喊道:“帮主!不好了!秦相的使者来了,就在大门外,还带了十名护卫,说要亲自跟您‘议事’,语气凶得很!”
这话像一道惊雷,炸得厅内众人都变了脸色。翁同山猛地站起身,下意识看向周羽,眼神里虽还有几分慌乱,却多了几分坚定 —— 他还没来得及正式答应周羽,秦相的人就找上门来,这是断他的退路,却也让他彻底下定了决心。
周羽却依旧镇定,指尖轻轻敲了敲案面,对林文轩递去一个了然的眼神,随即站起身,朗声道:“来得正好。本府倒要看看,秦相派来的人,究竟想做什么。”
翁同山刚要对周羽开口,厅外已传来锦靴碾过青石板的脆响 —— 不是漕帮弟子的粗布鞋声,是带着刻意傲慢的节奏,一下下敲在人心上。紧随其后的,是十双厚底铁掌靴踩地的 “笃笃” 声,沉得像要把青砖砸出坑来。
“翁帮主,架子真大啊!”
尖细的嗓音先飘进来,冯承业迈过门槛时,身后的十名护卫也鱼贯而入,瞬间把厅门堵得满满当当。这十人本是秦相府豢养的私卫,个个身材魁梧,比寻常汉子高出大半个头,穿的墨色劲装是密织麻布混着蚕丝缝的,既耐磨又轻便,领口袖口缝着极细的银线暗纹 —— 那是相府私卫的标识,寻常人见了便知惹不起。
领头的护卫左脸有道三寸长的刀疤,从眉骨划到下颌,看着格外狰狞。他腰间佩的弯刀比旁人的长半尺,刀鞘是鲨鱼皮裹的,镶着黄铜云纹,刀柄缠着黑色绳结,握在手里的位置磨得发亮,显然是常年用惯的兵器。他肩上斜挎着个油布缝的暗器袋,边角绣着小蛇纹,袋口露出半截淬了蓝汪汪毒液的飞镖,光看着就让人心里发寒。他进门后没看翁同山,先扫了圈厅内,目光掠过漕帮弟子时,像在看一堆碍眼的石头,直到瞥见角落稳坐的周羽,才微微眯了眯眼 —— 这男子周身的气场太沉,让他下意识攥紧了刀柄。
剩下九名护卫分两排站在冯承业身后,动作整齐得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他们的劲装虽没银线暗纹,却在左胸绣着极小的 “相府” 二字,腰间弯刀是统一的制式,刀鞘涂着黑漆,只有刀柄缠着不同颜色的绳结,想来是为了区分彼此。每人脚边都放着个巴掌大的铁盒,盒盖缝里露着铁蒺藜的尖儿,显然是防备有人突袭;还有两人背着长弓,箭囊里插着十二支透甲箭,箭杆涂着深棕色漆,箭簇闪着冷光,一看就是能穿透铁甲的硬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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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些护卫站姿极挺,双肩后张,双手按在刀柄上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他们的眼神大多带着凶气,扫过赵河生时,见他攥着拳头,便有人冷笑一声,故意把刀鞘往地上磕了磕,发出 “当” 的脆响;看向沈纤娘时,有个八字眉的护卫竟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,眼神里的轻佻毫不掩饰,气得陆铁锚往前迈了半步,却被赵河生悄悄拉住 —— 现在动手,只会落进冯承业的圈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