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婵那跨越亿万年的悲情自白还在封神台的云海间幽幽回荡，带着足以让星辰落泪的孤寂与偏执。果老那双看透无尽轮回的眼眸里，此刻也罕见地翻涌着复杂的情绪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，又像是被塞了一嘴陈年的黄连。

他沉默良久，才长长地、带着点无奈地叹了口气，打破了这沉重的寂静：“唉……你这故事讲得，老头子我这颗古井无波的心都给听出褶子来了。不过，”他话锋一转，眼神重新变得清明，带着一丝探究，“老头子我有个地方挺纳闷的。”

幽婵还沉浸在那种“全宇宙都欠我一个姐姐”的悲愤氛围里，闻言只是冷冷地抬了抬眼皮：“说。”

“你这次，”果老捋了捋他那把雪白的胡子，语气充满了“这不科学”的疑惑，“怎么突然有闲心坐下来，跟老头子我唠这么长的嗑？还掏心掏肺的？按咱俩这‘优良传统’，你哪次来封神台，不是见面就放大招，恨不得一招‘魔光贯日’把我这老骨头轰成宇宙尘埃，然后拍拍屁股回你的魔界继续琢磨怎么让世界重启？这次居然改走‘温情回忆杀’路线了？这画风突变，老头子我有点适应不良啊。”

幽婵那绝美的脸上，万年寒冰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，露出一丝极其罕见的、近乎“算你识相”的别扭表情。她轻哼一声，目光投向神界那看似永恒不变、实则暗流涌动的苍穹：“哼，你以为我想跟你这老古董废话？还不是因为……我感觉到天道在抽风。”

“哦？”果老那耷拉着的眼皮瞬间抬了起来，精光一闪，“抽风？抽什么风？说来听听，让老头子我也乐呵乐呵。” 那语气，活像村口等着听八卦的老大爷。

“变化有二。”幽婵伸出两根纤纤玉指，那姿态优雅得能去当手模，但说出来的话却带着刺骨的寒意，“其一，你这老家伙，最近在仙凡两界搞的那些小动作，别以为我不知道。又是加固结界，又是偷偷摸摸给那些蝼蚁塞点保命符箓，忙得跟个救火队长似的。虽然我懒得管，也暂时没空管，但不代表我瞎。”

果老嘿嘿一笑，毫无被戳穿的尴尬，反而有点小得意：“哎呀，被你发现了？人老了嘛，总得找点事做，活动活动筋骨，顺便给那些小家伙们留点念想。总不能每次都让你赢得太轻松，显得我这老前辈多没面子。”

幽婵懒得理会他的插科打诨，继续道：“其二，也是更重要的。仙凡两界，似乎……出现了意料之外的变数。”她微微蹙起那好看的眉头，仿佛在捕捉空气中无形的弦音，“命运的旋律，除了你我这两个老家伙还在那儿死磕着弹‘轮回咏叹调’，好像……有第三只手，在偷偷拨弄琴弦。调子都开始跑偏了。”

“呵呵呵……”果老突然发出一阵低沉而愉悦的笑声，那笑声在空旷的神界显得格外清晰，甚至带着点“终于有人发现了”的欣慰，“你也发现了？不容易啊。看来你这魔神的感知，还没被魔界的煞气完全糊住嘛。”

幽婵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猛地一凝，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向果老：“哦？听你这老家伙的意思……你早就知道了？还‘呵呵’？呵你个头！快说！那拨弄琴弦的‘第三只手’是谁？是不是……”她的声音陡然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希冀，“是不是姐姐？！”

“不确定。”果老回答得干脆利落，瞬间浇灭了幽婵眼中刚燃起的小火苗，“但老头子我敢打包票，十有八九，是你姐姐‘老家’来的人。”

“老家？”幽婵一愣，随即追问，“为什么你这么笃定？神界这破地方，除了你我这种被‘绑票’来的，还有谁能进来？天道规则是摆设吗？”

“问得好！”果老一拍大腿，仿佛终于等到了捧哏的，“你现在总算明白了吧？这神界，它压根就不是什么好地方，它是个——牢房！纯纯的牢笼！”

他指了指自己，又指了指幽婵：“为什么我能出现在这里？为什么我的记忆起点就是这空荡荡的神界，半点仙凡两界的烟火气都没有？现在老头子我琢磨明白了！因为你啊！”

“我？”幽婵一脸“关我屁事”的冷漠。

“对，就是你！”果老说得唾沫横飞，“本来这神界，是你姐姐造出来，让你留守看家的！结果你呢？几亿年等不到人，等得心魔丛生，一怒之下‘黑化强十倍’，抛弃神格，自甘堕落跑魔界当老大去了！你这一跑，神界没人管了，天道意志一看，嚯，这不行啊，牢房不能空着！得赶紧找个‘替罪羊’顶上！于是乎，我这倒霉催的老头子，就被天道规则‘创生’出来了！我的记忆起点就是神界，我的职责就是在这儿等你，然后被你打死，再复活，再等你……永无止境！”

他喘了口气，一脸悲愤：“为啥我这么‘清心寡欲’，一直都没被你带沟里去入魔？一来是老头子我天生佛系，二来嘛……还不是拜你所赐！你隔三差五就来给我‘物理超度’一次，我连‘无聊’这种情绪都还没来得及培养呢，就被你的重生了！哪还有空滋生心魔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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幽婵被这一通抢白说得有点懵，下意识反驳：“……强词夺理！说重点！那个‘第三者’！”

“哦对，重点！”果老一拍脑门，赶紧把跑偏的火车头拉回来，“就在前不久，一个鬼鬼祟祟的意识体，偷偷摸摸溜进了神界！那技术，啧啧，跟耗子打洞似的，隐蔽得很！可惜啊，运气不好，被我这‘牢头’碰巧逮了个正着！”

他模仿着当时的场景，挤眉弄眼：“那小子，被我抓包了还装模作样，说什么‘哎呀老前辈，小子可能是走了狗屎运，意外得了点神格碎片，稀里糊涂就上来了’……啧啧，编！接着编！老头子我活了……呃，反正时间挺长的，这点小把戏还能看不穿？”

“然后呢？”幽婵的呼吸都屏住了。

“然后？然后就有两件事，让老头子我彻底确认这小子来头不小！”果老竖起两根手指，“第一件，我‘好心’带他参观了一下咱们神界的核心城堡——传承殿、往生墙、影音殿，那三个核心建筑，你知道吧？”

幽婵点头，那是神界核心的根基。

“这小子！”果老一拍大腿，语气夸张，“他看见那三个建筑，脸上是表现出了那么一丢丢‘哇塞好厉害’的惊讶，但那眼神！老头子我活了……嗯，反正很久，看得真真儿的！那惊讶，浮于表面，三分真七分假，演得忒不走心！更离谱的是，他那眼神深处，还藏着一丝……一丝‘就这？’的不以为然！那感觉，就像城里的大少爷看乡下土财主炫耀他镶了金边的夜壶！”

果老模仿着那种嫌弃又不好明说的表情，惟妙惟肖：“我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！好家伙，这得是见过多大世面，才能对神界核心建筑都这么‘淡定’？他肯定见过更高级的！而且大概率就是你姐姐‘老家’那种级别的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