密道长得让人忘记时间。黑暗从四面八方压过来，把最后一点光都吃掉了。

路上，他们遇见了裴玦，裴玦又指引他们往前，几人再度与凌风凌霜会和。

凌风看着她，问她有没有事，她摇摇头，算是回答。

云清正心头还在翻腾着，有点怕他们问起来情况，她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些问题。

放在以前，她兴许会讲一句没事，现在呢，还是没事吗，她真的没事的出来吗。

这几人倒是默契，谁都没多问什么，让云清正微微得以喘息。

一行人不知奔逃了多久，直到确认暂时没有追兵，才在一处较为宽敞的天然石窟中停下。

“各位各位，也都别绷着了，我给你们露一手。”

裴玦立刻撸胳膊挽袖子，开始布设简单的隐匿阵法。随即他掏出丹药分发给众人，看着到让人有点心疼他了，这会儿还要在队伍里担任着气氛组。就是现在众人也着实没心情接话。

“要说当时苏师姐教我这阵法时，非让我用朱砂画符。我就问，说用鸡血不行吗？她瞪我一眼说，那你不如直接用狗血，还能辟邪。”

说完裴玦自己先呵呵笑了挺久的，看没人笑，他也就不笑了。

他想起来当时和苏望晴打打闹闹，他非要用她的名字给毒药命名，那个装着炼制好的成品的袋子还在腰上挂着。

他也没想过，就再也见不到苏望晴了。

云清正靠坐在石壁上，她看着裴玦分药，看着墨规检查化召南的伤势，看着凌风低声安慰凌霜。

这些活着的面孔，和那些死去的面孔重叠在一起。

责任感过强的人就容易陷入这种思维陷阱。

她把所有逝去的生命，所有因反抗而燃起的战火，都归结于自己那不合时宜的探索和反抗。

这让她不禁开始怀疑，如果她像大多数人一样，选择沉默，选择顺从仙盟编织的那套秩序，是不是这些人就都能活着？哪怕活得憋屈，活得像个石头，但至少……还活着。

云清正忽略了压迫本身才是流血的根源，反而将反抗的代价当成了自己的原罪。

这种想法很危险，非常危险，它足以在瞬间摧毁一个修士苦苦构建的道心。

“我们……我们这样下去，真的对吗？”云清正轻道。目光失焦地落在虚空中，仿佛在问别人，更像是在拷问自己。

“我们一个个宗门去找，去尝试联合，去揭露所谓的真相，可结果呢。”她的眼泪无声地滑落，混合着脸上的灰尘，留下蜿蜒的痕迹。

“碧波城内乱，寒镜天宫折了洛升澜宫主，弦月瑶池彻底没了，苏师姐，月华宗主……他们都死了……”

“如果我们没有去，如果他们选择了归顺仙盟，或许会被剥削，会被压制，但至少宗门还在，人还活着。是不是因为我们，因为我们这种看似正义的反抗，才引来了更疯狂的镇压和屠杀。我们是不是……也在间接地害人？我们和卫长风那样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人，又有什么本质的区别？都是为了一个自以为正确的目标，让旁人付出生命的代价！”

她越说越激动，声音里带着哭腔，开始自暴自弃：“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。我不想看到那么多人死！我不想背负这么多人命！我……我不要这样……！”

一直沉默听着，脸色越来越沉的凌霜，此刻猛地站了起来。

她走到云清正面前，停下。

“云清正。”

云清正泪眼朦胧地看向她。

啪——！

凌霜竟然二话不说，抬手干脆利落地给了云清正一记极其响亮的耳光。

力道之大，让云清正的头猛地偏了过去，散乱的发丝黏在了红肿起来的颊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