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凌月停在了那盏长明灯前。
灯火如豆,在浑浊的空气中不知疲倦地跳跃着,投射出的阴影在她脸上摇摆不定,将她那双清冷的眸子映照得晦暗莫测。
她并没有将那卷明黄色的密诏投入火中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团火焰,指尖在密诏冰冷的卷轴上轻轻摩挲,仿佛在感知着这份权力的温度。
“别烧。”
身后,赵隆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起来。他似乎看穿了苏凌月的意图,或者说,他本能地恐惧着自己的“心血”被付之一炬。
“烧了它,你就真的……什么都没了。”
赵隆挣扎着撑起上半身,那一双枯瘦的手死死抓着锦被,青筋暴起,像是在抓着他最后的一点掌控力。
“苏凌月,你以为朕是在害你吗?”
“朕是在……教你。”
“教我什么?”苏凌月没有回头,目光依旧落在灯火上,“教我怎么防备自己的丈夫?教我怎么把枕边人变成敌人?”
“教你……怎么活下去!”
赵隆低吼一声,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息。
“你太年轻了。你没坐过那个位置,你不懂。”
他喘匀了气,眼神变得幽深而空洞,仿佛透过苏凌月的背影,看到了那个即将登基的赵辰,也看到了曾经年轻气盛的自己。
“帝王,是这世上最孤独的怪物。”
赵隆的声音缓缓流淌,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苍凉与残酷。
“赵辰这孩子,像朕。太像了。”
“他够狠,够绝,够聪明。他为了目的可以不择手段,为了赢可以把自己的命都豁出去。”
“这样的人,是天生的君王。但也是……天生的暴君。”
赵隆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。
“现在他还没坐稳江山,还没尝到那种言出法随、万万人之上的滋味。他还有求于你,还有情于你。”
“可等到十年、二十年后呢?”
“当这天下再没人敢违逆他,当他习惯了所有人都跪在他脚下瑟瑟发发抖……那时候,他心中那头‘恶鬼’,就会彻底失控。”
“到时候,谁能拦得住他?”
赵隆反问,声音里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。
“是那些只会磕头喊万岁的臣子?还是那些只会争宠献媚的妃嫔?”
“不。没人拦得住。”
“除了你。”
皇帝伸出一根手指,颤巍巍地指向苏凌月。
“只有你手里握着这把‘打王鞭’,只有你手里握着能废立他的权力……他才会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