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和殿内,气氛诡谲。
往日里为了新政争得面红耳赤的朝堂,今日却陷入了一种奇异的、胶着的低气压中。
“陛下,臣有本奏。”
率先出列的,是御史台的一位年轻御史。他是王道林的门生,也是世家推出来的第一杆枪。
“自昨日起,京畿三州突发粮荒。各大米行纷纷关门歇业,市面上粮价一日三涨,如今已至斗米千钱!百姓恐慌,甚至已有流民冲击官府之兆。此乃……大凶之象啊!”
赵辰坐在龙椅上,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,脸上看不出喜怒。
“哦?大凶?”
他漫不经心地问道。
“那依爱卿之见,这粮荒……是从何而来?又是何人所为?”
那御史跪在地上,背脊挺得笔直,一副为民请命的清流模样。
“臣以为,商人重利轻别离。如今朝廷推行‘清丈田亩’,手段……过于雷霆,致使商贾人心惶惶,唯恐家产不保,故而闭门自保。此乃……趋利避害之本能。”
好一个“趋利避害”。
轻飘飘四个字,就把世家恶意囤积居奇、制造动乱的罪行,洗成了被朝廷“逼”出来的自保。
“臣附议!”
又一名官员出列,是户部的一位侍郎,平日里看着老实巴交,此刻却言辞犀利。
“陛下,新政虽好,但……操之过急。尤其是‘女学’与‘谏言箱’之事,更是……更是有违祖制,动摇了阴阳之本。民间已有童谣,称这是‘牝鸡司晨,天降灾祸’。若不及时止损,恐怕……民变在即啊!”
终于扯到正题了。
什么粮荒,什么恐慌,绕了一大圈,最后的目标还是指向了坐在赵辰身侧的苏凌月,指向了正在挖他们根基的“清丈田亩”。
赵辰侧过头,看了一眼身边的苏凌月。
苏凌月今日穿了一身玄色的朝服,神色清冷,正静静地看着底下这群表演卖力的“忠臣”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。
“那依诸位爱卿之见,”赵辰的声音依旧温润,却透着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寒意,“朕……该如何‘止损’?”
“臣恳请陛下!”
那御史猛地叩首,额头撞在金砖上,砰砰作响。
“暂停‘清丈田亩’!废除‘女学’!收回皇后娘娘手中的‘尚方宝剑’!让娘娘……退居后宫,以安民心,以平天怒!!”
“臣等附议——!!”
呼啦啦。
大殿之上,跪倒了一大片。
足足有七成的官员,此刻都跪在了地上。他们低着头,声音整齐划一,仿佛排练过无数次。
他们没有像王道林那样硬刚,也没有像赵弈那样谋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