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副身体,虽然麻烦,虽然哪儿都去不了,什么都做不了,”周深慢慢地说,像是在梳理自己混乱的思绪,“但是……很轻松。不用想着明天要赶什么通告,要和什么人应酬,要唱什么歌。每天只要想着,怎么不生病,怎么多吃一口饭,怎么……让你少操一点心,就行了。”
他顿了顿,似乎在组织语言:“我知道这很没出息。可是粥粥姐,这半年,虽然发生了这么多可怕的事,但好像……也是我长大以后,最……安心的一段日子。没有那么多眼睛盯着,没有那么多声音吵着,就我们两个,躲在这个小世界里。你也不用再像以前那样,到处飞来飞去,熬夜应酬,看人脸色。我们可以一起吃饭,一起看电视,一起……发呆。”
何粥粥静静地听着,没有打断。月光下,她看见周深小小的轮廓,和他眼中闪烁的、复杂难言的情绪。
“我是不是……很自私?”周深的声音带上了一点哽咽,“又害怕变不回去,又害怕变回去。害怕这副身体带来的痛苦,又……有点舍不得它带来的这点……偷来的安宁。”
“不是自私。”何粥粥终于开口,声音温柔得像夜风,“是人之常情。深深,这半年,不只是你被困住了,我也一样。我以前总觉得,要带着你往前冲,冲上更大的舞台,拿到更好的资源,才对得起你,对得起这份工作。可现在想想,那可能只是我……证明自己价值的方式。我把自己绷得太紧,也把你逼得太紧。”
她微微撑起身,看向周深的方向:“这半年,看着你生病,看着你受苦,看着你一点点适应这个陌生的身体,我才发现,我以前在乎的很多东西,其实……没那么重要。什么舞台,什么荣耀,什么地位。都比不上你好好活着,哪怕只是像现在这样,安安静静地躺在这里,跟我说你睡不着。”
周深的眼眶热了,他用力眨了眨眼。
“所以,深深,你不用觉得矛盾,也不用自责。”何粥粥继续说,每个字都发自肺腑,“我们选那条路,不是为了回到过去,也不是为了所谓的‘正常’。我们选它,是为了一个可能性——一个能让我们未来有更多选择的可能性。一个你可以选择继续唱歌,还是选择安静生活的可能性;一个我可以选择继续做你的经纪人,还是……选择别的身份陪在你身边的可能性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,声音变得更轻,也更坚定:“但无论结果是什么,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,是二十九岁的周深,是五岁的周深,还是别的什么……你都是我最重要的家人。这一点,不会因为你的身体、你的记忆、甚至你的选择而改变。”
泪水终于从周深眼角滑落,渗进枕头里。他伸出手,在黑暗中摸索。何粥粥立刻明白了,她也伸出手,握住了那只在虚空中寻找依靠的小手。
两只手紧紧相握,掌心相贴,传递着彼此的温度和颤抖。
“粥粥姐,”周深吸了吸鼻子,带着浓重的鼻音说,“如果……如果我真的变了,不记得你了,或者变得很糟糕,让你很累……你就把我送到最好的疗养院,别管我了。你自己要好好的,找个喜欢你的人,结婚,生孩子,过正常的日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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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胡说八道。”何粥粥的眼泪也掉了下来,但语气却带着笑骂,“你要是敢忘了我,我就天天在你耳边念叨,念到你烦,念到你重新想起来为止。你要是变得糟糕,我就骂你,打你屁股,像你小时候不听话那样。想把我甩开?门都没有。”
周深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,带着泪:“你怎么打我屁股,我现在比你力气大。”
“那你就试试看。”何粥粥也笑了,眼泪流得更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