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的下邳,铅云低垂。
州牧府议事大厅前,青铜兽首衔环上凝结着白霜,十二根朱漆廊柱在寒风中巍然耸立。
卯时三刻,马蹄声由远及近,徐州各郡县的长官们鱼贯而入,锦袍玉带与铁甲金冠交相辉映,却掩不住众人脸上的倨傲与狐疑。
“这就是新任州牧?”东海相摸着山羊胡,目光扫过主位上那个身着玄色锦袍的少年,“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娃娃,曹操的逆子也敢主政徐州?”
他的窃语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,厅内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嗤笑。
陈宫立在阶下,银须在风中轻颤,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众人。
陈登则紧握腰间玉佩,冷汗浸透了内衬——他太清楚曹铄的手段,更明白这场会议注定要掀起腥风血雨。
卯时四刻,铜漏滴水声戛然而止。
曹铄缓缓起身,玄色衣袍上的暗纹在烛光下泛着冷光。
他抬手轻叩玉案,声音清朗如金石:“军师。”
“臣在。”陈宫上前半步,接过竹简时,感受到少年指尖传递的沉稳力道。
展开竹简的刹那,他瞳孔微缩——上面密密麻麻罗列着广陵太守张晖的罪状,连其家仆仗势欺人的细节都记录得一清二楚。
“肃静!”陈宫振袖高呼,苍老的声音震得梁上铜铃作响。厅内顿时鸦雀无声,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卷竹简上。
“广陵太守张晖,任职七载,强抢民女十七人,霸占良田千亩,纵容其子张永当街杀人三命!”陈宫的声音越来越高,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众人心头,“其治下百姓卖儿鬻女,路有饿殍,人言‘见张不拜,宁投江水’!斩立决!”
话音未落,坐在末席的张晖“咚”地一声栽倒在地。
这位平日作威作福的太守,此刻面如死灰,裤裆处溢出的秽物在青砖上晕开深色痕迹。他哆哆嗦嗦地伸手去够曹铄,却被两名甲士如拎小鸡般架起。
“带下去。”曹铄端起茶盏轻抿,仿佛处置的不过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“诸位同僚,故人将行,难道不该送他一程?”
厅内死寂一片。有人喉结滚动,偷偷擦拭额角冷汗;也有人死死攥住笏板,指节泛白。
众人这才惊觉,眼前这个少年哪里是什么乳臭未干的娃娃,分明是手握利刃的修罗!
“诺!”在曹铄的逼视下,官员们机械般起身,随着张晖的脚步走出大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