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戛然而止，他想起曹铄断亲那日决绝的眼神，想起那少年孤身入下邳时的背影，心中泛起一阵难以名状的钝痛。

荀彧与郭嘉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忧虑。“主公，”荀彧俯身拾起舆图，指尖划过徐州地界，“此策在兖州行不通。”

他的声音里带着无奈，“您根基在世家，朝中老臣多与豪族联姻。若推行‘按田纳税’，无异于自毁长城。”

他想起数月前，因征调粮草触怒陈留卫氏，险些引发兵变的情形。

曹操重重跌坐回榻上，伸手揉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。

他何尝不明白？兖州的土地，七成握在世家手中；许昌的朝堂，大半数官员出自大族。

而曹铄的徐州，却像是从废墟中崛起的异类——那些泥腿子出身的将领，真敢挥刀斩向阻拦新政的豪强。

“当务之急，是稳住袁绍。”郭嘉突然开口，羽扇指向北方，“田丰、沮授岂会看不出此前有人挑唆？他们不说破，因为他们知道主公迟早和袁绍有一战，削弱我们对袁绍有利。”

郭嘉眼中闪过狡黠的光，“袁绍爱虚名如命，何不奏请天子封他为大将军？”

曹操猛地抬头，眼中闪过怒色：“让那匹夫位居我之上？”可话音未落，他已想到袁绍的轻狂。

拳头慢慢松开，他自嘲地笑出声：“好个郭奉孝，专挑老夫的痛处下手。”

荀彧展开一卷空白竹简，笔尖蘸墨：“待袁绍受封，我们便可腾出手剿灭袁术、张绣。”

他目光如炬，在舆图上勾勒出战略路线，“届时徐州孤立无援，便是主公收复二公子的良机。”

烛火突然爆了个灯花，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，恍若三头蛰伏的巨兽。

曹操凝视着跳动的火焰，忽然想起曹铄周岁时抓周，一手攥着竹简，一手抓着剑。那时他抚掌大笑，说此子必成大器。如今看来，这把剑，终究是要指向自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