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仲景抬头,目光在曹铄粗布衣服的装束上停留片刻,指了指院中的青石阶:曹徐州不坐虎皮交椅,却来老朽这泥地草堂?
比起坐而论道,晚辈更想向先生讨教活人的学问。曹铄席地而坐,胡车儿会意,抬手示意文聘等人退至柴门外。
“先生一年能救治多少病患?”曹铄诚恳的问道。
张仲景忽然放下手中筛子,指尖掠过曹铄带来的神仙醉酒坛:“曹徐州方才问老夫,一年能救多少人?他指了指墙上的《伤寒杂病论》抄本,若只靠老夫一人,至多千余人。但若能让更多人懂医理、辨药性......
所以晚辈想在徐州建医馆、开学堂。曹铄接过话头,先生可知,南阳百姓为何称您?不仅是因为您能妙手回春,而是因为他们病了有地方瞧,穷了有地方赊药。可天下还有多少郡县,连个识得百味草药的郎中都没有。
张仲景沉默片刻,忽然起身从药柜中取出一株干枯的植物:这是雪见草,可治刀伤化脓。你那行军散里若加上它......
先生愿意指点?曹铄眼中泛起惊喜。
不是指点,是交易。张仲景忽然直视他的眼睛,你说要聚天下名医,可知道医馆需要多少药材?学堂需要多少竹简?
晚辈这里有酒。曹铄抬手示意胡车儿捧上酒坛,神仙醉在徐州卖两贯钱一小坛,若以酒换粮,可换得十石粮食。先生只管前往。
张仲景指尖抚过酒坛上的字烙印,想起三年前辞去长沙太守时,百姓夹道相送的场景,他也是大家族出身,他清楚这乱世百姓的艰难。
那时他以为,脱离官场便能救更多人,却终究困在南阳一隅。你为何非要做这件事?他忽然问道,是为了名声,还是为了......
为了让百姓活得像个人。曹铄的声音忽然低沉,晚辈曾见过汝南流民啃食观音土,见过徐州孩童瘦得只剩骨头,更见过太多的人在病床哀嚎。
徐州还有不少将士受伤后得不到及时救治丢掉性命。
如果连活着都成了奢望,这天下又有何值得留恋?
曹铄抬头望向天际,雁群正排成人字南飞,先生避世行医是救人,晚辈入世改俗也是在救人。
只是单靠先生一人,救不了大义人;单靠晚辈一人舞剑,也平不了这乱世。
张仲景忽然笑了,笑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:当年华元化说要开活人堂,老夫笑他异想天开。如今看来,倒是老夫狭隘了。
他转身取出一卷泛黄的《青囊书》抄本,麻沸散的方子,老朽可修书一封给元化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