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的下邳城被寒风揉碎的细雪笼罩。
当曹铄率军踏入城郊时,望见城门处涌动的人群如潮水般漫来——妇人攥着褪色的衣角踮脚张望,老人往掌心呵着热气咳嗽不止,孩童扒着城墙砖将小脸挤得变形。
他的坐骑忽然放慢脚步,原来是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拽住了马缰:曹叔叔,我爹爹是不是变成星星了?
曹铄不知如何回答这个可爱的孩子,因为她的爹爹在攻打袁术时战死了。
这一刻,曹铄没有大胜后的喜悦,反而心中就像背着沉甸甸的包袱。
陈宫策马近前,袖中《阵亡将士名录》被风掀起一角,露出汝南刘二牛九江张阿满等名字。
曹铄望着城东那座新立的石碑,喉头动了动,扬鞭指向荒山方向:先去英烈园。
所谓英烈园,不过是数月前还是乱坟岗的秃山。
此刻青石铺道两侧,整齐排列着刻有徐州英烈的石碑,每块碑后都预留着墓穴。
当百姓们看见碑额那两个浸透血泪的“英烈”大字时,人群中忽然爆发出压抑的哭声——他们看见的不是冰冷的石头,而是曹铄用刀刻下的承诺:你们的亲人,不会被乱世遗忘。
祭奠仪式结束时,暮色已染透碑顶。
曹铄摸了摸腰间的双鱼玉佩残片,那是兄长曹昂留给他的唯一遗物。
去年,正是曹操强占张绣叔母引发宛城之乱,曹昂将战马让给曹操,自己却倒在“叛军”刀下。
丁氏至今记得,张绣派人送回来的血衣上,还凝着未干的冰晶。
州牧府后宅,丁氏小院的铜锁在暮色中泛着冷光。
吕玲绮红着眼眶告诉曹铄:娘得知你赦免了张绣,最近连饭都吃得很少。
曹铄忽然想起,批阅军报时,恍惚看见窗纸上映着丁氏缝补征衣的剪影——那是他儿时最熟悉的画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