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位年逾花甲的老者银发微卷,广袖下的手腕布满岁月沟壑,二十年交州之主的威严,此刻却在晨雾中染上几分落幕。
“久仰士老贤名,今日终得相见。”曹铄上前半步,伸手虚扶,目光似穿透晨雾般锐利。
士燮抬眼打量眼前人,传言中“谋夺徐州、席卷荆州”的青年枭雄,眉目间带着不属于二十余岁的沉稳。
这些日子,关于曹铄的传闻如潮水般涌来:有人说他在徐州拆了豪强的坞堡,将千顷良田分给流民;有人说他在荆州推行新政,逼得世家大族跪地求饶。
此刻四目相对,他只觉对方眼中藏着深不见底的漩涡。
踏入正厅,新刷的桐油味混着沉香扑面而来。
曹铄亲手推开雕花窗棂,让初夏的阳光斜斜照在檀木长案上,“士老主政交州二十载,定对岭南诸事洞若观火。依您看,这交州该如何治理?”
士燮抚着斑驳的竹杖,目光扫过墙上未干的《交州舆图》:“此地瘴疠横行,山林险绝,贸然推行新政……”话音未落,曹铄已将一碟槟榔推至案前,青果上还凝着晨露。
“瘴气之困,并非无解。”曹铄指尖划过舆图上的密林标记,“嚼槟榔可防毒气,火烧腐木能辟秽气。”
曹铄突然轻笑,声线却冷如刀锋,“不过比起瘴气,人心才是大患。当年太平道揭竿而起,烧的是谁家宅邸?斩的又是哪些官吏?”
士燮握着茶盏的手骤然收紧,茶汤在杯口泛起涟漪,当年记忆如潮水涌来,太平道起事之初,当地百姓自发攻打王府、侯府以及世家大族的画卷历历在目,他们将那些什么都不做,天生就是人上人的一群人抓起来交给太平道…
窗外传来士兵操练的呼喝声,他想起三日前城破时,百姓们举着曹铄的新政竹简欢呼的模样。
“只要士家奉公守法,曹某自然不会为难。”曹铄突然起身,展开一卷烫金文书,“在下邳,我建了座下邳书院。听闻士老精研《春秋》,若肯前往讲学,必能教化一方。”
这话如同一记闷雷。士燮望着对方递来的请柬,终于读懂了背后深意——名为邀请,实则是要将他与交州彻底割裂。
但比起那些被抄家灭族的世家,这份“礼遇”又像是悬在头顶的蜜糖。
“容老夫……斟酌几日。”他放下茶盏,指腹无意识摩挲着杯沿的冰裂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