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如今这笑,才是真松快了。”士燮捻着花白的胡须,指着不远处的争执声,“你看那两个候选者,一个说‘我当了里长先修排水沟’,另一个骂‘你懂个屁,该先修学堂’,吵得像要动手,可旁边的百姓反倒拍着手笑。
这要是在朝廷,官员们哪怕私下斗得你死我活,在百姓面前也得端着‘君子’的架子,哪会这样当面揭短?”
旁边的徐岳接口道:“正是这股子‘不端着’的劲儿,才透着真章。
候选者把话说在明处,好在哪儿,差在哪儿,百姓听得明明白白。
对于百姓来说,生存大于一切,每个人都过好自己的日子,国家自然强大。
以前官员们关起门来斗,斗赢了就上来继续压着百姓,斗输了就想方设法保命;如今他们在百姓面前争,争的是‘谁能让日子更好过’,这哪是争斗?是给百姓递了把尺子啊。
这种争是理念之争,不是私仇…”
书院的老先生们望着那些争论不休的候选者,又看看听得津津有味的百姓,大家忽然想起年轻时读的《战国策》——先秦诸子百家争鸣,士人敢在君王面前辩得面红耳赤,甚至敢当面骂君王不是,那时的社会风气何等宽容?后来独尊儒术,倒把“君子不争”的架子端得越来越稳,底下的猜忌算计却越来越深。
“上面争得越凶,底下百姓反倒越宽松。”陈珪忽然笑了,拐杖在地上敲出轻快的节奏,“先秦早就证明了,让不同的声音存在,让人敢说真话,这天下才有希望。
老夫以前总怕这‘民选’会乱,现在才明白,乱的不是争,乱的是捂着不让人争啊。”
街面上的争执渐渐平息,票箱被抬到台前,开始当众点数。
他忽然觉得,那些盘桓在心头的“忠君”“守旧”的念头,像被这笑声和争执声浸软了些——或许,百姓的笑脸比书上的“君为臣纲”更实在,候选者的争吵比朝堂上的“君子和而不同”更真切。
风里飘来报童的吆喝声:“看报看报!南里张木匠当选里长,说三天内就开工修桥!”
陈珪拄着拐杖,跟着人群往前挪了挪,想看得更真切些。
他知道自己这辈子怕是难彻底改变旧想法,可看着眼前这光景,忽然盼着能多活几年,看看这些笑着投票的百姓,最后能把日子过成什么样,也想看看曹铄曾经说过的世界能否真正实现。
下邳里长选举的余温还没散,街面上仍有人聚着议论新当选的里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