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安九年六月中旬,张机带着徐州医疗队踏入中山郡地界时,正是麦收刚过的时节。
可本该弥漫着新麦香气的田野,此刻却飘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腥甜——那是腐烂与焚烧混合的味道,像一张无形的网,死死罩着这片土地。
医疗队的车马刚进第一个村落,就被眼前的景象钉在了原地。
村口的老槐树下,几个衣衫褴褛的孩童蜷缩着,脸上、胳膊上满是化脓的痘疮,有的眼睛已经被脓水糊住,只能发出微弱的呻吟。
不远处的土坯房敞着门,里面黑黢黢的,隐约能看见炕上叠着几具僵硬的尸体,苍蝇嗡嗡地聚在窗棂上,连阳光都照不进那片死寂。
“华神医,这里……这里已经没人敢住了。”带路的本地小吏声音发颤,指节捏得发白,“前阵子还好好的,说染就染上了,一天死好几个……”
再往村里走,更触目惊心的景象接踵而至。
一户人家的院墙外,堆着半人高的柴草灰烬,焦黑的木片间还夹杂着没烧透的布料碎片——这是官府“消毒”的痕迹,却连带着把没断气的病人一起锁在了屋里。
不远处的乱葬岗上,新土堆得像小山,有的坟头甚至没来得及掩实,露出半截破烂的衣袖,几只野狗正蹲在旁边,红着眼珠子盯着往来的人。
“他们把染病的人都往这儿赶。”小吏指着村东头一道简陋的木栅栏,那里像圈牲口似的圈着几十号人,男女老少都有,一个个面黄肌瘦,眼神空洞得像枯井。
栅栏外站着几个挎刀的衙役,手里举着火把,谁要是敢靠近栅栏,就劈头盖脸地呵斥,甚至用刀柄去戳。
“为什么不送药?为什么不隔离救治?”医疗队里的年轻郎中忍不住问道,声音里带着哭腔。
小吏苦笑一声,眼里满是无奈:“送药?哪有药能治这病?太守说‘宁错杀,勿放过’,前几天还下令,把栅栏里的人活活埋了,说是‘绝根’。要不是徐州的神医来得快,这会儿怕是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