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下哗然,连不少原本中立的学子都面露愤色。赵温的脸颊涨得通红,强辩道:“‘疲民’之术,是让百姓忙于耕织,无暇生乱;‘辱民’之术,是让百姓敬畏律法,不敢犯上——”

“荒谬!”崔训打断他,声音里带着痛心,“‘疲民’就是让百姓终年劳作,却‘家无余粮’,稍有懈怠便受鞭笞!

我曾见一位老父拖着病体耕地,儿子带着枷锁修长城,一家老小终年不得团聚——这不是‘忙于生计’,是榨干最后一滴血汗!”

他指向堂外的雪:“至于‘辱民’,更是诛心之恶!

设连坐之法,让邻里互相监视;定肉刑之规,让百姓动辄受黥面、刖足之辱!去年幽州有个货郎,只因说错一句话,就被官吏判了‘诽谤’,脸上刺了字——如此折辱,百姓何来尊严?何来廉耻?”

“还有‘贫民’!”一个年轻学子猛地站起,声音带着哭腔,“我祖父在陇西,种了一辈子地,却连自己的土地都没有!朝廷的‘废井田’,看似让百姓有田种,实则让豪强可兼并,到头来,百姓还是佃户,还是奴隶!这‘五术’,哪一条不是把百姓往死路上逼?”

辩论馆里静得落针可闻,只有炭火噼啪作响。赵温张了张嘴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——那些来自民间的血泪控诉,比任何典籍上的道理都更有力量。

崔训深吸一口气,目光扫过全场:“诸位!商君之术,或许能让一国一时强盛,却如饮鸩止渴!它把百姓当工具,当牲畜,当垫脚石,纵然能建起万里长城,也挡不住天下人揭竿而起!秦二世而亡,便是明证!

从汉武帝开始,朝廷就将商鞅的驭民五术糅合进了儒家,为何?因为儒家追求的是仁政,如果直接告诉天下百姓是法家,恐怕天下百姓早就造朝廷的反了,法家的恶毒需要披上儒家外衣来愚弄百姓。”

他指向窗外飘扬的《徐州新法》布告:“右将军说,‘民是水,可载舟亦可覆舟——民是江河,本身就是天下’!真正的治道,该是让百姓识字,让百姓强体,让百姓安闲,让百姓有尊严,让百姓有余财!这才是仁政,才是长治久安之道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