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一时刻,下邳书院的辩论馆里,却如沸水般翻腾。

数百名学子和百姓挤在堂内,炭火盆烧得通红,映得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焦灼。

之前祢衡的文章让徐州等地掀起一轮又一轮的辩论。

而今日的辩题,是孙权引导定下的——“商鞅驭民五术,对百姓是仁政还是恶政”。

主辩台上,左侧站着主张“恶政”的青州学子崔训,右侧是坚持“乱世需重典”的河内儒生赵温。两人身后,各有十余名助辩,个个摩拳擦掌,目光如炬。

“诸位且听我一言!”崔训率先开口,声如洪钟,手里高举着一卷竹简,“商鞅驭民五术,曰‘愚民、弱民、疲民、辱民、贫民’!此五术,字字都透着对百姓的刻骨之恶!”

他将书重重拍在案上,震得砚台里的墨汁溅出几滴:“先说‘愚民’!商君言‘民愚则易治’,于是焚诗书、禁百家,让百姓目不识丁,只知耕战,不知礼义!试问,百姓若如牛马般愚昧,纵然仓廪充实,与圈养的牲畜何异?去年幽州蝗灾,多少百姓因不懂天象、不知避灾,眼睁睁看着庄稼被啃食殆尽——这便是愚民之祸!”

台下顿时响起一片附和声。有个来自徐州乡下的学子猛地起身:“崔先生说得对!我家乡从前有个里正,就信‘民可使由之,不可使知之’,县里发的赈灾粮被他克扣,我们都懵懂不知,若不是右将军推行‘扫盲夜校’,教我们认字算账,至今还被蒙在鼓里!”

赵温眉头紧锁,起身反驳:“乱世用重典,治顽疾需猛药!商君在秦行此术,十年而秦强,终扫六合——若无五术约束,百姓散漫如沙,何以凝聚国力?”

“凝聚国力?”崔训冷笑一声,步步紧逼,“那‘弱民’之术,又当如何解释?商君言‘民弱则国强,民强则国弱’,于是禁民间私斗,却纵官吏苛暴;限百姓私兵,却让秦军屠戮六国!这不是弱民,是剜民之骨!去年我在冀州,见一户百姓因家有铁器,被诬为‘私藏兵器’,父子三人皆被腰斩——如此弱民,与屠夫何异?”

助辩席上,一个曾在秦地流亡过的学子补充道:“朝廷如何‘弱民’!丰年时强征粮食,说是‘备荒’,实则填了军饷;灾年时又逼百姓从军,说是‘有功可得爵’,实则当炮灰!百姓要么饿死,要么战死,这便是赵先生口中的‘强秦之道’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