荀彧、郭嘉、荀攸三人离开曹铄府邸时，暮色已染上下邳城的屋檐。三人并肩而行，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，沉默了许久，荀攸才轻声感叹：“终究还是没能把劝他与曹公和解的话说出口。”

郭嘉转头望向曹铄府邸的方向，眼底满是复杂：“未经他人苦，莫劝他人善啊。

你还记得吗？十多年前就在下邳城外，我和你看着他为了与曹公断亲，当着众人的面给自己捅了两刀，血流了满襟。那时我只当是少年人受了挑拨，想用极端的方式羞辱曹公，如今再想，那哪里是冲动？分明是走投无路时，给自己选的一条破釜沉舟的路。”

荀攸点了点头，想起当年的场景，语气里多了几分唏嘘：“是啊，连吕布那样的人，这辈子大部分抉择都荒唐，却唯独做对了一件事——听从陈宫的建议，把曹铄招为女婿，临死前还把徐州的家业托付给了他。单是这一点，就足以洗涮他过往的所有污点了。”

“这么看来，他和曹公和解，怕是急不来了。”荀彧缓缓开口，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，“隔阂埋了太多年，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抹平的。只能慢慢等，等时间磨掉棱角，等彼此真正放下过往。”三人相视一眼，不再多言，消失在渐浓的夜色里。

而此时的曹铄府邸，一家人正围坐在一起收拾碗筷。对荀彧三人未曾说出口的“和解”之劝，曹铄并非毫无察觉，只是有些结，需要用时间而非言语去解。

他更在意的，是每年假期必做的两件事——这是他给自己定下的规矩，十年未改。

第一件，是带着妻儿和精心准备的吃食，挨家挨户去看望下邳手下的一些长者：去贾诩府上，陪这位一生自保的“毒士”聊聊旧事，看看他最爱的《孙子兵法》注本，和他年长的老娘说说话儿；去徐庶家，给徐母请安，听老人家讲徐庶小时候的趣事；去陈宫、陈珪府上，听他们说说民间有趣的故事，问问他们对民生事务的建议……没有上下级的拘谨，只有晚辈对长辈的敬重，一杯热茶，几句家常，便暖了人心。

第二件，则是带着妻儿去下邳的孤寡老人院。这里收留的，都是失去劳动能力、又无儿无女的老人——在旧朝，这样的老人多半只能在街头乞讨，自生自灭。

曹铄入主徐州后，发现孤寡老人和孤儿无人养，他要求各郡县建立孤寡老人院，拨出专项钱粮，务必保证老人们“不饿肚子、不受冻”。

如今的老人院早已不是当年的简陋模样：红砖瓦房，暖炕炭火，院里种着萝卜，墙角堆着过冬的柴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