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时,秦洛与沈青河已然策马来到了近前。
秦洛端坐马上,居高临下地看着那王仓使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与不容置疑的压力:
“王仓使的好意,本将心领了。然左相钧令,限时紧迫,延误一刻,便是重罪!今夜,必须开始装运!粮草早一刻抵达前线,郢州便多一分安稳!王仓使,莫非……你想抗命不成?”
他最后一句话,语气骤然转冷,目光如电,直刺王仓使。
王仓使被秦洛的气势所慑,额头瞬间渗出细汗。
他连忙躬身,赔笑道:“将军息怒!下官岂敢抗命?只是……只是仓中民夫不多,夜间搬运,恐有不便,效率也低……”
“无妨!”秦洛大手一挥,打断了他的话,“我部儿郎,皆可充作力夫!你只需打开仓门,交出账册,安排人手指引、过秤即可!其余搬运、装车之事,自有我军负责!若少了半粒粮食,或是延误了时辰,本将唯你是问!”
那王仓使甚是精明,他并未立刻去安排开仓,反而凑近半步,脸上堆起更谦卑的笑容,压低声音道:
“将军息怒,下官岂敢延误左相大事?只是……唉,不瞒将军,下官月前曾因漕运调度之事,有幸入汴京左相府面禀机宜,曾在府中盘桓半日。”
“谢相爷风范令人心折。下官斗胆,想知相爷近日起居安好?也好……稍减下官远离中枢、未能时常请安之憾。”
这番话看似关切攀附,实则暗藏机锋!
王仓使以此设问,分明是在验证秦洛等人是否真与谢致远关系密切,是否真是“自己人”。
秦洛心中凛然,面上却不动声色,甚至露出一丝仿佛回忆起什么趣事的淡淡笑意,语气也放缓了些许:
“王仓使有心了。左相日理万机,起居如常,身体康健。相爷最喜欢后院那一小片竹圃,说是清幽宜人,尤爱在雨后于圃中石亭内独坐弈棋,还常笑言玲儿小姐幼时总爱偷偷拨乱棋局,缠着要学,却总无耐性。”
他语速平稳,仿佛在闲话家常,提及的“竹圃”、“石亭”、“弈棋”,尤其是“玲儿小姐幼时趣事”,皆是谢玲儿昔日在百花谷中,与沈青河、秦洛等人叙旧时,偶尔谈及童年所透露的生活细节。
这些细节,绝非外人能凭空编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