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日寅时的天色还暗着时,何大婶便已披衣起身,在灶间生起小火。
药罐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,她不时用木勺搅动,确保药汁浓淡适宜。
待药煎好,她先尝一口试温,才小心端到周焕榻前,扶起他的头,一勺一勺喂下。
若他呛咳,她便立刻用布巾擦拭,再轻轻拍背顺气,动作熟练得像照料婴孩。
她拧干热毛巾,先擦周焕的脸,再顺着脖颈、腋下、腹股沟一路擦拭——这些易积汗处,她格外仔细,指腹力道不轻不重,既洗净污垢,又不至擦破皮肤。擦完一处,必用干布拍干,再抹上自制的猪油膏,以防皲裂。
她边擦边念叨:“这皮肉啊,跟嫩豆腐似的,稍不留神就会破溃流脓,俺公公当年就是吃了这亏……”
“俺公公当年瘫了三年,都是俺伺候的。”她拧干热毛巾,继续擦拭周焕僵硬的四肢,“这病啊,最怕生褥疮。”
周焕齿间常有腐食残留,何大婶便用细布裹住食指,蘸了淡盐水,一点点替他剔净牙缝。
若他牙关紧咬,她便轻声哄道:“将军松一松,俺给你擦擦,不然该生疮了。”擦完又用软毛刷蘸药汁轻刷牙龈,防他口内生疮。
每日数次,她掀开被褥检查尿布,若已湿透,便立刻更换。
她会先用温水洗净会阴,再扑上草木灰吸潮——这是乡下土法,比官宦人家用的香粉更不易刺激皮肤。
换完尿布,她总顺手按摩周焕的小腹,助他通气:“憋着可不成,肠子会绞住的。”
深夜烛影摇红,何大婶仍守在榻边,每过两个时辰便替周焕翻身一次。
她熟记他背上每一处骨突,翻身时必用软枕垫实,再以掌心搓热,轻揉腰臀活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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若听他梦中呻吟,她便俯身耳语:“俺在这儿呢,你好生睡。”
……
半月后的清晨,周焕突然抓住何大婶的手腕。
他喉结滚动,浑浊的泪水从眼中流出,这个曾经的悍将,此刻竟哭得像个孩子。
何大婶拍着他的手背:“哭啥?俺们庄稼人常说,阎王殿前走一遭的人,往后都是赚的。”
此时,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,何大婶忙用围裙擦了擦手,退到一旁。
帘子一掀,宗泽大步走了进来。
老元帅须发皆白,眉间刀刻般的皱纹里夹着风霜,目光却如炬火般灼人。
宗泽在榻边坐下,直接握住周焕枯瘦的手腕,“周将军,近来可好?老夫来看你了!”他声音沉厚,像擂动的战鼓,“人性本善,老夫知你非大恶之人,不过是被那主谋逼上了绝路。”
他继续说道:“倘若你能迷途知返,帮助我们抓到那幕后之人,老夫可以保你后半生平安度过!”
周焕突然挣扎着指向案头,宗泽会意,亲自研墨铺纸,将笔塞进他指间。
他的手抖得厉害,宗泽索性托住他的腕子,像教孩童习字般稳着他:“慢慢写,老夫等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