炮弹不再是点状覆盖，而是成片成片地、如同犁地般从前沿到纵深，反复梳理！巨大的爆炸声连绵不绝，汇成一股足以撕裂耳膜、震碎内脏的恐怖声浪！大地在疯狂颤抖，仿佛随时会塌陷下去。灼热的气浪裹挟着锋利的弹片、碎石和灼热的泥土，形成一道道死亡旋风，席卷一切！

鹰嘴崖阵地上，刚刚修复了一点的表面工事在重炮的直接命中下彻底灰飞烟灭。战壕被炸平，掩体被掀翻，隐蔽部在剧烈的震动中簌簌落土，随时可能坍塌。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爆炸、火光、浓烟和毁灭。

防炮洞里，王栓柱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震得移位了，耳朵里除了尖锐的耳鸣什么也听不见，每一次炮弹在近处爆炸，都感觉像是有人用重锤狠狠砸在胸口，让他喘不过气。他死死咬住牙关，指甲抠进了泥土里，心中只有一个念头：活下去！要活下去！给班长报仇！

周大勇所在的连指挥所掩体，虽然经过加固，此刻也在炮击中剧烈摇晃，顶棚的圆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，泥土不断落下。电台天线早已被炸断，与营部的有线电话也中断了。周大勇靠在墙壁上，任凭泥土落满全身，他闭上眼睛，不是恐惧，而是在心中默默计算着炮击的规律和时间，判断着日军可能的步兵进攻方向。

漫长的四十分钟，如同一个世纪。当日军的炮火终于开始向阵地后方延伸，轰鸣声稍稍减弱时，前沿阵地已是一片死寂，浓烟弥漫，几乎看不到任何活动的物体。

“鬼子……要上来了……”周大勇猛地睁开眼睛，啐出嘴里的泥土，第一个冲出摇摇欲坠的指挥所，嘶吼道：“还能喘气的！都给老子滚出来！进入阵地！快！”

幸存的中国士兵们，如同从泥土中钻出的幽灵，摇晃着从各个废墟和防炮洞里爬出来。许多人耳朵、口鼻都在流血，眼神恍惚，军装破烂，浑身是土。但他们依旧顽强地抓起身边的武器，踉跄着冲向那些几乎被夷为平地的“阵地”。

王栓柱推开压在身上的半截木梁，摇摇晃晃地站起来，找到他那支沾满泥土的步枪，拉了下枪栓，确认还能用，便跌跌撞撞地跑到一段被炸塌了半边的战壕边缘，趴了下来。他看向山下，透过尚未散尽的硝烟，只见漫山遍野的土黄色身影，如同决堤的蚁群，在数十辆“九七式”、“九五式”坦克和装甲车的引导下，嚎叫着向山上涌来！那规模，远超昨天！日军的膏药旗和军官的指挥刀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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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稳住……听我命令……”周大勇的声音依旧嘶哑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稳定力量，传遍残存的阵地。

日军越来越近，坦克的轰鸣声、步兵的嚎叫声清晰可闻。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柴油味和一种野兽般的兴奋气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