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钉子与怒江——战前的最后寂静(9月27日,凌晨至拂晓)

他转向通讯参谋:“给前沿各军师重申命令:汨罗江防御,核心在于‘消耗’与‘迟滞’。北岸前哨据点,务必发挥钉子作用,尽可能拖住日军渡河准备。南岸主阵地,火力配置要形成层次,近程、中程、远程火力协同,重点打击渡河器材、人员密集处和后续梯队。各部队指挥员须灵活掌握,不争一城一地之得失,而以消灭敌有生力量、破坏其进攻节奏为要。”

“是!”

“另外,”朱赤看向系统界面中【“炮神”模块】生成的那些火力预案,“将A-7至A-12预案,下发至汨罗江正面炮群。告诉他们,弹药已加强补给,无须过分节省。炮击时机,等待前沿观察所和‘洞察’系统的综合信号。”

命令化作电波,传向迷雾笼罩的前线。

“钉子”高地,天色由墨黑转为一种浑浊的深蓝,东方天际线上,隐约透出一丝惨淡的鱼肚白。雾气似乎更浓了些,贴着江面缓缓流动。

雷彪营长离开了狭小的指挥所,带着两名警卫,悄无声息地沿着交通壕,巡视最前沿的几个阵地。脚下的泥土湿滑粘腻,壕沟里弥漫着更重的潮湿和土腥味。他看到士兵们大多醒着,沉默地检查着武器,将手榴弹的后盖拧开,整齐地码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。机枪手一遍遍用布条擦拭着枪机,副射手将弹链理顺。没人说话,一种大战前特有的、混合了恐惧、决心和麻木的寂静笼罩着所有人。

他走到老疤那个班防守的突出部。老疤立刻从战壕边沿缩回来,低声道:“营座。”

“情况?”雷彪蹲下身,声音压得极低。

“对岸动静不小,后半夜就没停过,铁皮车、还有好像砍树挖土的声音。估摸着,天一亮就要动手。”老疤汇报。

雷彪点点头,目光扫过李二娃和其他几个年轻士兵紧张的脸。“怕不怕?”

一个士兵咽了口唾沫,没敢吭声。李二娃壮着胆子,小声道:“报告营长,有点……但班长说咱们工事结实。”

“你班长说得对。”雷彪拍了拍身旁冰冷潮湿但无比厚实的胸墙,“这墙,比咱们很多人老家房子的墙都厚。鬼子的炮,想一下子轰开,没那么容易。待会儿炮击,别慌,记住你们训练时躲防炮洞的姿势。炮停了,鬼子要过江了,才是咱们动手的时候。到时候,听你们班长的,也听你们自己的,瞄准了,打稳了。咱们在这里多顶住一分钟,后面的弟兄就多一分准备,长沙城就多一分安全。明白吗?”

“明白!”这一次,几个年轻士兵的回答多了几分力气。

雷彪没有再多说,拍了拍老疤的肩膀,继续向前巡视。他知道,再多的言语,也无法完全消除面对死亡洪流时的恐惧。唯有这亲手构筑的坚固工事,和身边生死与共的战友,才是士兵们最真实的依靠。

东方的鱼肚白渐渐扩散,染上了一抹不祥的灰红。江面上的雾气被微弱的天光映照,变成一片翻滚的乳白。对岸的轮廓,在雾气中时隐时现,但那压抑的、充满威胁的寂静,正在被越来越多的、细微而清晰的金属碰撞声、低沉的引擎轰鸣声、以及偶尔传来的、模糊不清的日语口令声所打破。

晨光,即将刺破最后的迷雾。而钢铁与血肉的碰撞,已进入以秒为单位的倒计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