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班长,鬼子……啥时候来?”旁边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,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,是新兵李二娃。
老疤没立刻回答,慢悠悠地摸出火柴,在裤子上擦燃,用手拢着,点燃了烟卷,深吸一口,让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,才缓缓吐出。“该来的时候,自然就来。急个球。”
“我……我就是有点慌。”李二娃老实承认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中正式步枪冰凉的枪身。
“慌?正常。”老疤又吸了一口烟,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明灭,映亮他半张平静的脸。“老子第一次上阵,裤裆都湿了。记住,待会儿听响动。先是打雷,那是鬼子炮轰,你就把脑袋塞裤裆里,死死趴着,别管外面天翻地覆。等雷声远了,变成刮风下雨(指机枪和步枪声),那就是鬼子步兵上来了。到时候,听老子口令,让你打哪就打哪,手别抖,枪端稳。咱们这工事,结实着呢,你看这墙,”他拍了拍身旁糊了水泥的胸墙,“比咱老家地主家的院墙还厚实。鬼子炮弹啃不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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或许是班长镇定的态度,或许是这确实坚固的工事给了些许安慰,李二娃感觉心跳没那么快了。他学着班长的样子,努力去听对岸的声音,除了那永不停歇的、令人不安的低沉轰鸣,似乎……还有隐约的、金属摩擦的噪音?
“班长,你听,是不是……有铁皮车的声音?”李二娃不确定地问。
老疤抽烟的动作顿住了,侧耳倾听了几秒,脸色微微凝重,随即又放松下来,把烟头在鞋底碾灭。“狗日的,是在往前挪坦克和炮呢。不管他,天亮前,他们不敢大动静。抓紧时间,能眯一会儿是一会儿。”
长沙,第九战区前进指挥所,地下核心室。
这里的气氛与前沿阵地的死寂紧绷截然不同,是一种高速运转下的、压抑的沸腾。巨大的作战地图上,代表日军兵力的红色箭头和符号,已经密密麻麻覆盖了新墙河以南、汨罗江以北的大片区域,其先头锋锐,已然抵近江岸。代表己方部队的蓝色标识,则在汨罗江南岸形成了一道蜿蜒但密集的防线,其中几个关键节点被特别加粗标注——“钉子”高地就是其中之一。
朱赤站在地图前,身姿笔直如松。他眼中没有熬夜的血丝,只有一种深潭般的沉静和高速思考带来的锐光。系统界面在他视野的一侧展开,多个子窗口同时运行:
【“洞察”战场监控系统(有限区域)】:显示着汨罗江沿岸几个重点监测区域的模糊热信号轮廓,对岸有大量热量聚集,正在缓慢移动、调整。
【“炮神”辅助射击诸元计算模块】:已经根据预设的多个日军可能渡河点、集结区域,结合地形、风向、己方炮兵阵地位置,生成了数十套火力预案,参数在微微调整。
【部队状态概览】:各主要防御部队的简要情况在滚动更新,弹药储备、士气指数(受工事坚固度加成)、疲劳度……“钉子”高地所属师的士气指数后面有一个小小的“↑”符号,显示工事带来的信心加成仍在持续。
【“迷雾”效果残余评估】:对日军侦察和通信的干扰效率已从最初的峰值下降到约18%,但仍有一定作用,特别是在夜间和晨雾条件下。
“冈村宁次没有给前线部队太多休整时间。”薛岳的声音在旁边响起,他手里拿着刚译出的几份侦察报告,“他的第3、第6师团主力已经运动到汨罗江北岸指定位置,炮兵阵地正在连夜构筑。看这架势,是想一鼓作气,利用我们新墙河苦战后立足未稳,强行渡江。”
“他急了。”朱赤的目光扫过地图上那些红色箭头的密度,“新墙河没打垮我们,他的‘短切突击’节奏已经受了影响。现在他必须用更猛烈的攻击,来维持攻势,否则一旦陷入僵持,他的后勤线和士气都会出问题。”他的手指划过汨罗江的蓝色曲线,“他想速渡,我们就偏要让他慢下来,让他每前进一步,都付出血的代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