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京报》连续刊发文章，盛赞江西新政成效，列举清丈后税赋增加、流民得以安置、工坊兴起吸纳人力等事实，并引经据典，论证“通商惠工”亦是古圣王之道，将新政与“利国利民”的宏大叙事绑定。

而一些代表着旧有土地士绅利益的文人，则在私下流传的文章中，痛心疾首地抨击新政“驱使农夫舍本逐末，使良田荒芜，工匠奇技淫巧，败坏淳朴民心”，甚至含沙射影地将部分地区因气候导致的小规模减产，归咎于“变更祖制，惹怒上天”。这些言论在士林圈层中悄然传播，虽未敢公然刊发，却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着清流官员们的判断，为朝堂上可能的攻讦积蓄着弹药。

岭南，广州。

王良接到了来自京师的廷寄，得知了“正德一式步铳”定型的消息。他敏锐地意识到此物对于保障海贸航线的价值。

“王瑾，”他吩咐道，“你速去拟文，以市舶司和广东海防的名义，向兵部及格物院呈请，看能否拨付或允我广东水师、市舶司护航船队，优先采购一批此新式火铳。海寇猖獗，西夷舰船亦多备火器，我水师不可落于人后。”

“是，叔父。”

王瑾应下，随即又道。

“另有一事，前往吕宋贸易的商队带回消息，说西班牙人在其据点正在加紧修筑堡垒，舰只往来频繁，似有大规模动作。葡萄牙的阿尔梅达再次递话，语气比上次更为急切。”

王良眉头微蹙：“山雨欲来啊……告诉商队，近期前往南洋，需格外谨慎。催促水师和护航船队，加紧操练。这新式火铳，必须争取到手！”

江西田亩间的暗流、朝堂之上的暗语、岭南海面上的暗涌，以及格物院中那即将改变战争形态的星火，都在预示着，帝国这艘正在转向的巨轮，必将迎来更加汹涌的波涛。旧的秩序不愿轻易退场，新的力量正在加速成长，碰撞已不可避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