产房里的声音越来越弱。李纨像是没力气了,呻吟声断断续续。稳婆出来过两次,一次要参汤,一次要热水,每次脸色都比上次难看。
“政老爷,”最后一次出来时,稳婆擦了把汗,低声道,“大奶奶力气快耗尽了......孩子卡着出不来......您得......得做个决断......”
保大还是保小。
这话没明说,可谁都听懂了。
贾政浑身一震,踉跄后退两步,靠在柱子上,整个人像被抽空了。
王夫人“哇”地一声哭出来:“都保!都要保!我的纨儿......我的孙子......”
“二弟妹!”贾赦扶住她,眼睛也红了,“你先别急......”
正乱着,产房里忽然传出一声微弱的婴儿啼哭。
那哭声很小,细得像猫叫,可在这死寂的夜里,却像惊雷。
门开了,稳婆抱着个襁褓出来,脸上又是汗又是泪:“生了......生了......是个小公子......”
王夫人扑过去,掀开襁褓一角。里头是个瘦小的婴儿,皮肤红红的,皱巴巴的,眼睛紧闭着,哭声细弱。
“纨儿呢?”贾政哑着嗓子问。
“大奶奶......昏过去了......”稳婆低声道,“血......流得有点多......但止住了......”
邢悦松了口气,这才发现自己后背都湿透了。
“孩子......”王夫人抱着襁褓,眼泪掉在婴儿脸上,“我的孙子......珠儿的儿子......”
她忽然抬起头,看向贾政:“老爷,给孩子取个名吧。珠儿走时说......若是男孩,就叫兰......”
贾政看着那个瘦小的孩子,眼眶红了。
“兰......”他喃喃道,“贾兰......芝兰玉树......好,就叫贾兰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哑了:“也叫‘拦’......拦住......拦住咱们贾家的衰运......拦住......”
这话说得悲凉。众人都沉默了。
邢悦看着那个襁褓里的小生命,心里百感交集。
贾兰。
原着里那个苦读成才,最后中了进士,给母亲挣来凤冠霞帔的孩子。
如今,他来了。
在这个风雨飘摇的时候。
***
李纨是三天后才醒的。
她睁开眼时,窗外正下着雨。秋雨绵绵,淅淅沥沥的,打在窗棂上,声声入耳。
“奶奶,您醒了!”琥珀惊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
李纨想说话,可喉咙干得发疼。琥珀忙喂她喝水,温热的液体滑入喉中,才觉得好些。
“孩子......”她哑着嗓子问。
“在这儿呢。”琥珀从旁边的摇篮里抱起婴儿,轻轻放到她身边,“是个小公子,老太太取的名,叫兰哥儿。您看,长得多像珠大爷......”
李纨侧过头,看着身边那个小小的孩子。
真的很小,比足月的孩子小了一圈。皮肤还是红红的,眼睛闭着,小嘴微微张着,呼吸很轻。
她伸出手,颤抖着去摸孩子的脸。入手温热,软软的。
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下来。
“珠哥儿......”她喃喃道,“你看见了吗......我们的儿子......兰儿......”
孩子像是听见了,小手动了一下,抓住了她的手指。
那么小,那么软,却那么有力。
李纨握紧那只小手,哭得不能自已。
这六个月来压抑的所有悲伤、所有痛苦、所有绝望,在这一刻全都宣泄出来。
她哭,哭丈夫的早逝,哭自己的命苦,哭这个孩子生来就没有父亲。
可哭着哭着,又笑了。
至少,她还有他。
这个小小的,脆弱的,却承载着所有希望的生命。
***
李纨坐月子期间,邢悦几乎天天往西院跑。
她送来的那几张产后调理方子,李纨让太医看了,都说方子开得极好,温补不燥,正适合她这种气血两亏的体质。于是每日按方服药,加上精心调养,李纨的身子竟一日日好了起来。
“大伯母这方子真是神了。”这日邢悦来看她,李纨靠在床头,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,可精神却不错,“太医都说,我能恢复得这么快,多亏了这方子。”
邢悦笑了笑,没说话。
那方子其实是前阵子贾赦闯过第十三关时,宝箱里开出来的【产后调理方】。系统出品,自然比寻常方子精妙。只是这话不能说,只能推说是早年收集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