邢悦接过,见那玉镯温润通透,是上好的和田玉。她福身谢恩:“谢娘娘赏赐。”
元春又看向王夫人,从头上拔下一支赤金点翠凤钗:“母亲,这个给您。”
王夫人接过,眼圈又红了。
最后,元春让贴身宫女拿来一个锦盒,打开,里头是一块雕着兰花的玉佩。玉佩不大,可玉质极好,雕工也精。
“黛玉表妹呢?”她问。
邢悦忙让人去请。不一会儿,黛玉来了。她穿着素净的淡青色袄裙,头上只戴了朵白绒花,规规矩矩地行礼:“黛玉拜见贵妃娘娘。”
元春招手让她上前,亲自将玉佩系在她腰间:“好孩子,这个给你。愿你如兰草般,坚韧高洁。”
黛玉眼圈一红,福身道:“谢娘娘。”
元春看着她瘦弱的样子,想起早逝的姑姑,心里一酸,轻声道:“保重身子。”
小主,
“是。”黛玉低声应道。
叙话完毕,元春移驾园中看戏。戏台上咿咿呀呀唱着《满床笏》,热闹非凡。可元春坐在主位,看着那些繁华,心里却空落落的。
她想起宫里那些妃嫔,为了争宠,使尽手段。想起皇帝日渐冷淡的眼神,想起深宫里无尽的寂寞。
这次省亲,是她求了许久才求来的恩典。可回了家,看见家里这般奢华,她反而更担心了。
树大招风。
这个道理,她在宫里看得太多太多。
戏唱到一半,元春借口更衣,离了席。邢悦陪着她,往园子深处走。
走到一处僻静的亭子,元春停下脚步,屏退左右,只留邢悦一人。
“大伯母,”她看着邢悦,眼神认真,“您跟我说实话,家里……到底怎么样了?”
邢悦沉默片刻,轻声道:“娘娘既然问了,媳妇不敢隐瞒。省亲的花费,确实掏空了公中。如今账面上,只剩三万两,还欠着外头的工钱料钱。”
元春脸色一白:“那……那往后怎么办?”
“各房管各房的产业。”邢悦道,“这是老太太定下的。东院每年交公中三千两,西院管祖产,自负盈亏。公中的亏空,分五年还清。”
元春听着,心里稍稍安定了些。这法子,虽然无奈,可总比坐吃山空强。
“大伯母,”她握住邢悦的手,“家里……就拜托您了。我母亲……她管家这些年,确实有些……”
她没说完,可邢悦听懂了。
“娘娘放心,”邢悦反握住她的手,“媳妇会尽力的。只是宫里……娘娘也要保重。有些事,不必强求,平安就好。”
这话说得含蓄,可元春听懂了。她在宫里不得宠,家里人都知道。可这位大伯母,没有像别人那样劝她“争气”,反而劝她“平安”。
元春眼圈一红,点点头:“我明白。”
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,直到宫女来请,才回了席。
这一日的省亲,直到戌时才结束。元春上了舆轿,回头望着灯火通明的荣国府,望着亲人们依依不舍的脸,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这一别,不知何时才能再见。
也许……再也见不到了。
舆轿起行,渐行渐远。荣国府的门缓缓关上,将那场盛大的繁华,关在了门外。
六月初八,天津卫码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