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爷不喜,婆婆不爱,妯娌轻视,继子不亲,手中无权,膝下无子,娘家无力。在这等级森严、捧高踩低的公府侯门,她这个名义上的大太太,处境确实尴尬到了极点。
前世的她,听到这样的话,会觉得屈辱,会愤怒,会急于辩解和证明自己,结果却是在尴尬的泥潭里越陷越深。而今生,她早已看清,名声、脸面,都是虚的。唯有实打实的安稳和捏在自己手里的东西,才是真的。
“尴尬人”这个名号,别人觉得是羞辱,她如今看来,反倒是一层极好的保护色。一个无足轻重、人人觉得尴尬的存在,谁会费太多心思来对付她?正好让她躲在角落里,悄悄地做自己的事。
王善保家的看着自家太太这般反应,心里是又急又无奈,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。这位主母,似乎和她想象中那个只会怯懦哭泣的小姐,不太一样。
回到东院正房,一股略显冷清的气息扑面而来。虽然家具陈设依旧,但比起荣庆堂那种浸润在岁月与权势中的富贵温暖,这里总像是少了点人气。
邢悦在临窗的炕上坐下,立刻有小丫鬟奉上热茶。她挥了挥手,让其他人都退下,只留了王善保家的在跟前。
“坐吧。”邢悦指了指下面的小杌子。
王善保家的有些受宠若惊,告了罪,才斜签着身子坐下。
“如今这院子里,除了你,还有哪些是我们从邢家带来的人?各自都在做什么差事?”邢悦端起茶杯,轻轻拨弄着浮沫,语气随意地问道。
王善保家的精神一振,这是太太要开始理事了?她忙打起精神,回道:“回太太,咱们从家里带来的,连上奴婢,统共也就四个陪房。除了奴婢在太太身边伺候,奴婢那口子王善保,如今在外院马房里混个差事,管着几匹马,也说不上什么话。还有一个是太太您带来的小丫头,叫小吉祥,如今在院子里做三等丫鬟,洒扫庭院。另一个是粗使的婆子,姓李,在厨房帮闲,也递不上什么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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邢悦静静地听着,心中并无意外。前世也是如此,她带来的陪房人手少,且都不在关键位置,在这府里如同无根的浮萍,使唤不动别人,也打听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。
“府里分派过来的下人呢?都是什么情形?”她又问。
“这……”王善保家的犹豫了一下,压低声音,“府里分派过来的,有一个管事嬷嬷,姓费,据说是早年伺候过先老太太的,有些体面,如今管着咱们院里的器物份例。还有一个大丫鬟,叫秋桐,模样生得齐整,性子也……有几分掐尖要强,原是老爷书房里伺候笔墨的,前几日才拨过来。另外还有两个二等丫鬟,春桃、夏杏,并几个粗使的小丫头和婆子。”
王善保家的顿了顿,补充道:“那费嬷嬷,看着对谁都笑呵呵的,实则滑溜得很。秋桐那丫头,仗着曾在老爷跟前伺候过,眼睛都快长到头顶上了,对奴婢也只是面子上过得去。春桃、夏杏看着倒还本分,但也不知根底。”
情况比她预想的还要……单薄。除了一个心思不明的王善保家的,她几乎无人可用。费嬷嬷是府里的老人,关系盘根错节。秋桐明显是贾赦那边过来的,心思活络。其他下人,多是看风向的墙头草。
若按前世的性子,此刻只怕早已心急如焚,想着如何拉拢人心,如何树立威信。但现在的邢悦,只是轻轻吹了吹茶沫,呷了一口微烫的茶水,暖意顺着喉咙滑下,驱散了些许从外面带回来的寒意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她放下茶杯,声音平和,“眼下我们初来乍到,人事不清,多说多错,多做多错。”
王善保家的抬眼看着她,有些不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