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妯娌间的暗流

“是吗?”王夫人语气微凉,“看来还是大哥会疼人,知道大嫂是个省心的。”这话里,隐隐又带上了刺,暗指贾赦荒唐,却能对邢悦“省心”,耐人寻味。

邢悦仿佛没听出弦外之音,只低着头,盯着自己裙摆上简单的绣样,讷讷地重复:“是,老爷是极好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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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夫人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,胸口有些发闷。她端起茶盏,借喝茶的动作掩去眼底的一丝烦躁。她就不信,这邢氏真能一直这么“笨”下去?

这时,贾母由鸳鸯扶着,从里间出来了。众人忙起身相迎。贾母今日心情似乎不错,穿着件赭石色团寿纹的锦袄,头上戴着额帕,笑呵呵地让大家都坐。

宴席摆开,不过是些家常菜式,但做得格外精致。丫鬟们穿梭布菜,席间一时只剩下碗筷轻碰和咀嚼食物的细微声响。

吃了不过几口,王夫人似乎又找到了话题。她夹了一筷子胭脂鹅脯放到跟前的小碟子里,却并不急着吃,反而看向贾母,笑道:“老太太,您瞧珠哥儿,前儿个先生夸他文章有进益了呢。这孩子,就是太要强,每日读书到深夜,我瞧着都心疼。”

贾母闻言,果然眉开眼笑,连声道:“好,好!珠儿是个肯上进的,像他父亲。只是也要仔细身子,莫要太过劳累。”贾珠是贾政和王夫人的嫡长子,如今才六七岁,已是开蒙读书,显露出聪慧之相,是贾母的心头肉,也是王夫人最大的骄傲和倚仗。

王夫人要的就是这句话,她眼角余光瞥向默默吃东西的邢悦,语气愈发温和,却带着不动声色的比较:“说起来,琏哥儿也快四岁了吧?正是活泼好动的时候。养在老太太跟前,自是千好万好,只是这开蒙识字,也该慢慢提上日程了。不知大哥和大嫂,可有什么打算?”

这一下,又将焦点引到了邢悦和贾赦身上。贾琏是贾赦的嫡子,他的教养问题,邢悦这个继母,按道理是该关心,却又极难拿捏分寸的。过问了,是逾越,是觊觎贾母的抚养权;不过问,又显得不慈,不关心继子前程。

尤氏都替邢悦捏了把汗,这二嫂子,今日的话锋怎么句句都冲着大嫂子去?

邢悦正小口喝着碗里的火腿鲜笋汤,闻言,拿着汤匙的手顿了顿。她慢慢放下汤匙,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,动作依旧带着点慢吞吞的劲儿。她抬起头,先是对贾母露出一个带着依赖和恭敬的、近乎愚钝的笑容:“老太太见识广,经历得多,琏哥儿的事,自然全凭老太太做主。妾身……妾身什么都不懂,只知道老太太定是为哥儿好的。”

先把球踢回给贾母,表明自己绝无插手之意,完全信任贾母。

然后,她才转向王夫人,眼神里带着点被问住的为难,以及一丝理所当然的“无知”:“二太太提醒的是。只是……老爷平日里公务繁忙,妾身又愚笨,不敢拿这些小事去烦扰老爷。想来……想来哥儿还小,开蒙之事,总得等再大些,认得几个字,不打搅先生才好?妾身在家时,听人说,男孩子开蒙太早,若坐不住,反倒伤了性子就不好了。”

她这话,听起来毫无主见,甚至有点乡下人的愚昧(认为开蒙太早伤性子),但却歪打正着,符合一个“不懂教育”的继母身份,也间接回应了王夫人——我们没打算,也“不懂”该怎么打算,一切都听老太太的,而且觉得孩子还小,不急。

王夫人被她这番“愚见”噎得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。难道要她当场反驳,说开蒙越早越好?那岂不是在质疑贾母对贾琏的抚养方式?毕竟贾琏如今确实还养在贾母膝下,并未正式开蒙。

贾母听了邢悦的话,倒是点了点头,对王夫人道:“她这话说的倒也在理。琏儿还小,皮猴儿似的,且让他再松散一二年。珠儿是读书种子,自是不同。”这话既安抚了王夫人,也认可了邢悦“不插手”的态度,觉得她本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