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夫人只得勉强笑了笑:“老太太说的是。”心里却像堵了一团棉花,憋闷得厉害。她原本想借着贾珠打压一下邢悦,再试探她对贾琏的态度,没想到对方竟用一番蠢话,四两拨千斤地全挡了回来,还显得她咄咄逼人。
接下来的时间,王夫人又尝试着将话题引到管家、用度、乃至各房头年节礼的准备上,言语间或明或暗地带着比较和试探。然而,邢悦始终秉持着“多笑少说,一问三不知”的原则。
问及管家?“妾身愚钝,只管内院一点子针头线脑的小事,大的都不懂,全听老爷和老太太的。”
问及用度?“份例都是定好的,妾身觉得都好,没什么短缺。”
问及年礼?“妾身娘家简单,已按旧例备好了。府上的,自有二太太和侄儿媳妇操心,妾身不敢妄言。”
她回答得恭敬、木讷,甚至有些词不达意,但核心意思只有一个——我笨,我不懂,我都听上面的,我不管事。
尤氏在一旁看得暗暗称奇。她起初也觉得这位大嫂子过于怯懦木讷,可几次三番下来,她隐隐觉得,这或许是一种极高明的自保之道。在这深宅大院里,有时候,表现得“无用”和“无害”,反而能避开最多的明枪暗箭。至少,看二嫂子那越来越僵硬的嘴角就知道,她拿这位大嫂子,是毫无办法。
邢悦则专心致志地对付着眼前那碟子糟鹌鹑。肉质鲜嫩,糟香入味,确实不错。她心里甚至还在想着,不知道今晚能不能运气好,破了那该死的第六关。至于王夫人那些带着机锋的话,她左耳进右耳出,全当是背景音。她甚至有点想笑,看着王夫人那精心维持的端庄面容下隐隐透出的挫败感,她觉得……还挺下饭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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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只要我觉得不尴尬,尴尬的就是别人。” 邢悦在心中默默念着这句至理名言,又舀了一勺热腾腾的杏仁茶,暖意从喉间一直蔓延到胃里,舒坦极了。
贾母人老成精,如何看不出席面下的暗流涌动?但她乐得装糊涂。大儿媳笨是笨了点,但胜在安分,不惹事,对琏儿也无过分热络的企图,这让她很放心。二儿媳心思重,爱拔尖,但只要不过分,她也不愿点破。家和万事兴,表面的和睦总是要维持的。
于是,这顿祭灶小宴,就在一种看似和谐、实则各怀心思的氛围中结束了。邢悦吃得心满意足,告退出来时,觉得外面的冷空气都格外清新。
王夫人看着邢悦那带着点憨气的、平静无波的背影,扶着金钏儿的手慢慢往回走,心中那股无名火却久久不散。她总觉得,那邢氏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。可具体哪里不简单,她又说不上来。这种抓不住、摸不着的感觉,让她格外烦躁。
“去,把周瑞家的叫来。”回到自己的院子,王夫人沉着脸吩咐道。她得让人再仔细打听打听,东院那边,近日到底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发生。她绝不相信,一个人,尤其是像邢氏那样出身的人,进了这富贵迷眼、是非窝般的荣国府,能真正一直“笨”下去,还能过得如此……气定神闲。
邢悦却完全没把这场妯娌间的暗流放在心上。回到东院,她脱下大衣裳,歪在暖炕上,心里盘算着的,是今晚该如何调整策略,去攻克那卡了她好几天的第六关。比起应付王夫人那些不痛不痒的机锋,还是光屏里那些色彩斑斓的图案和有限的步数,更让她有挑战的欲望。
毕竟,宅斗伤神,躺赢才是王道。而躺赢的底气,来自于她指尖下,那个只有她自己能看见的、充满无限可能的光屏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