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疏言站在排练厅中央,呼吸还没完全平复。六层楼爬上来,腿有点发沉,额角的汗顺着脸颊滑了一道。他没去擦,只是站得笔直。
王导坐在折叠椅上,手里捏着那本《镜中人》的打印稿,封面已经起了毛边。他翻了一页,头也没抬。
“你刚才说,想找回自己的声音。”
程疏言点头,“是。”
“那你现在说话的声音,是谁的?”
这个问题来得突然。程疏言顿了一下,“是我自己的。虽然很多人觉得我靠综艺火起来,话多、会接梗、爱搞怪,但那些都不是我要表达的东西。我只是在等一个机会,能让我把心里的话说出来。”
王导抬眼看了他一眼,眼神像能穿透人。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划第三幕那段重点吗?”
“因为那是角色最真实的一刻。”程疏言说,“他说‘我不知道。我已经分不清了’,不是演出来的混乱,而是真的崩了。那种感觉,像被人从身体里抽出去,看着另一个自己在说话、在笑、在答应根本不想做的事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声音低了几分。
王导没打断。
“我在现实里也经历过这种事。”程疏言继续说,“一睁眼,发现自己活在另一个人的身体里。名字一样,脸一样,可一切都变了。我不认识这世界,这世界也不认识我。我试过装作没事,笑着营业,说着别人写好的台词,可每天晚上闭上眼,我都问自己——我还是我吗?”
排练厅很安静,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走动。
王导放下剧本,拿起铅笔,在纸上画了几道线。不是批注,也不是符号,就是几条歪歪扭扭的波浪。
他知道这是什么。专注的时候,他总会这样。
“你说你能演这个角色。”王导终于开口,“那你告诉我,主角最后一次照镜子,为什么要笑?”
程疏言没立刻回答。他伸手,慢慢摘下左耳的耳麦,露出那枚银色星月耳钉。
“因为他终于明白了。”他说,“分裂不是病,是他一直在抵抗被塞进一个壳里。社会要他阳光,粉丝要他可爱,公司要他听话,媒体要他有话题。他照镜子,看到的从来不是自己,是别人拼凑出来的假人。可当他意识到,这些碎片其实都是他的一部分时——愤怒的、沉默的、逃避的、爆发的——他反而自由了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
“所以他笑了。不是疯了,是解脱了。”
王导站起来,没说话,走到白板前。他拿起板擦,把原来写着“试镜流程”的几个字全擦掉。
然后他拿起记号笔,写下三个字:开机吧。
转身,看着程疏言。
“我不收流量演员。”
程疏言心跳快了一拍。
“但我收一个敢把自己剖开喂给角色的人。”
空气像是静了一秒。
程疏言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他往前一步,伸出手。
王导盯着那只手看了两秒。
然后抬起手,握上去。
掌心粗糙,带着常年握笔和摔剧本留下的茧。握手不长,五秒左右,松开时谁都没多看对方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