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含烟猛地转头,玄铁面具在昏黄灯光下泛着死寂的幽光,深陷的眼窝如同两口燃烧的寒潭,死死钉在那个学徒身上!嘶哑的声音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压:“你也想试试?!”
那学徒瞬间噤若寒蝉,如同被毒蛇盯住的青蛙,僵在原地,浑身筛糠般抖起来。
巨大的震惊、恐惧与一股难以言喻的、如同岩浆般灼热的愤怒,瞬间冲垮了小蝶摇摇欲坠的理智!她忘了身上的剧痛,忘了对柳含烟根深蒂固的恐惧,忘了自己刚刚从鬼门关爬回的虚弱!眼前这惨绝人寰的一幕,与赵府暖阁里赵夫人那刻薄的眼神、与广和楼后台徽班互助的火热、与陈四喜那坦荡的笑容……在她脑中轰然对撞!形成一种无法抑制的、撕裂灵魂的剧痛与愤怒!
“住手——!!!”一声嘶哑却充满力量的尖叫,如同濒死小兽的悲鸣,骤然划破后台死寂的夜幕!
柳含烟霍然转身!玄铁面具后的双眼,如同两点骤然凝固的寒冰,死死钉在倚着门框、摇摇欲坠的小蝶身上!那双深陷的眼窝里,翻涌着惊愕、暴怒,以及一丝被忤逆的、难以置信的冰冷杀意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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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蝶的身体因极致的愤怒和虚弱而剧烈颤抖,她推开试图搀扶她的庆叔,一步,一步,拖着伤痕累累的腿,如同走向刑场的勇士,迎着柳含烟那噬人的目光,走向后台中央!
她的目光扫过蜷缩在角落、无声抽搐的小豆子,扫过地上冻硬的馍馍碎块,最后,如同淬火的利剑,狠狠刺向柳含烟那毫无表情的铁面具!
“师父……”小蝶的声音因激动和喉头的腥甜而嘶哑颤抖,每一个字却带着前所未有的、玉石俱焚的勇气,“您……您为何要这样对他?!他只是一个孩子!一个饿极了的孩子!”她枯瘦的手指猛地指向角落里奄奄一息的小豆子,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泣血的控诉,“我们在赵府……在赵夫人眼里,是‘下贱戏子’,是‘碍眼的物件’!我们被鞭打,被囚禁,被当成索命的刀!可在这里……”她的声音因极致的悲愤而扭曲,“在这里!在残音班!在您的手下!我们又是什么?!是连一口馊馍都不配吃的畜生吗?!”
巨大的寂静,如同实质的重压,瞬间笼罩了整个后台!油灯的火苗疯狂跳跃,将柳含烟那僵立的身影和小蝶那摇摇欲坠却挺直脊梁的身影,投在斑驳的墙壁上,巨大、扭曲、无声对峙!
柳含烟面具下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急促,如同拉响的破风箱!袖中的匕首嗡鸣作响,冰冷的锋刃几乎要割破她的皮肉!她枯槁的手指死死攥紧,发出“咯咯”的声响。被忤逆的暴怒与被戳破阴暗的羞耻,如同两条毒蛇,在她胸腔里疯狂撕咬!
“你……在教训我?”嘶哑的声音如同从九幽地狱刮出的阴风,每一个字都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寒意与疯狂!柳含烟一步踏前,玄铁面具几乎要贴上小蝶惨白的脸!那深陷的眼窝里燃烧着足以焚毁一切的业火!“赵府?赵夫人?你竟觉得那魔窟只是‘刻薄’?!你竟同情起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了?!”
她的枯手如同冰冷的铁钳,猛地攫住小蝶单薄的肩头!指甲深深嵌入皮肉,带来钻心的剧痛!巨大的力量几乎要将小蝶的骨头捏碎!
“收起你那点廉价的同情心!”柳含烟的声音陡然拔高,嘶哑凄厉如同夜枭啼血!她猛地将小蝶的身体狠狠掼向冰冷的墙壁!“戏子无情!这四个字,是用血写的!是用我柳含烟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残躯写的!”她枯瘦的手指颤抖着,指向自己覆着铁面具的脸,指向那面具下狰狞的疤痕,每一个字都如同淬毒的钢针,狠狠楔入小蝶的灵魂深处!
“我的痛!我的恨!我十年生不如死的煎熬!”柳含烟胸腔剧烈起伏,铁面具下发出如同破风箱般痛苦的喘息,“你懂几分?!你尝过被至爱亲手灌下毒药的滋味吗?!你尝过冰冷的刀刃在脸上划开的剧痛吗?!你尝过喉咙被烧毁、连哭喊都发不出声音的绝望吗?!你尝过像野狗一样被丢弃在秦淮河畔、看着迎亲红轿走远的噬心之痛吗——?!”
最后几个字,如同烧红的烙铁,带着血淋淋的控诉,狠狠砸在小蝶的心上!柳含烟的情绪彻底失控!那积郁了十年、足以焚毁整个世界的仇恨与痛苦,如同决堤的火山岩浆,轰然爆发!她枯瘦的身体因极致的激动而剧烈颤抖,那只攫住小蝶肩头的手猛地松开,带着一种毁天灭地的狂暴与自毁的冲动,狠狠抓向自己脸上的玄铁面具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