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嗬……嗬嗬……” 嘶哑破碎的、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从她喉咙里挤出,不是哭,也不是笑,是灵魂被彻底撕裂时发出的悲鸣。空洞的眼眸中,那燃烧了十年、支撑她活到现在的、名为“复仇”的烈焰,在庆叔冰冷的尸体和赵全那恶毒的警告面前,终于……彻底熄灭了。
露出的,是底下无边无际、冰冷彻骨、吞噬一切的虚无与绝望。
她猛地站起身!动作带着一种濒死般的决绝!踉跄着扑向墙角那个燃烧的火盆!
火光映照着她扭曲可怖的脸。她颤抖着手,从怀中掏出一个用旧绸布层层包裹的小包。打开,里面赫然是那支点翠金簪!凤口衔珠,华贵依旧,在火光下流转着幽冷的光泽。这是赵世铭的“信物”,是她计划中刺入仇敌心口的凶器,是她十年仇恨的象征!
她死死盯着这支金簪,眼中再无半分留恋与算计,只剩下冰冷的毁灭欲!她扬起手,用尽全身力气,狠狠地将金簪掷入那跳跃着橘红火焰的炭盆之中!
嗤——!金簪落入通红的炭火,瞬间被吞噬!点翠的羽毛在高温下迅速卷曲、焦黑、化为飞灰!镶嵌的红宝石发出细微的爆裂声,黯淡下去!纯金的簪体在烈焰中扭曲、变形、熔化!那曾经象征着山盟海誓、也承载着滔天血仇的华美物件,在柳含烟空洞的注视下,迅速地蜷缩、黯淡,最终化为一小滩暗金色的、丑陋的残渣,与炭灰混为一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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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年淬毒的恨刃,还未出鞘,便已在这绝望的火焰中,熔为灰烬。
火光跳跃,映着她脸上狰狞的疤痕,也映着她眼中那片死寂的虚无。她缓缓抬起手,不是去擦那并不存在的泪水,而是探向自己腰间戏服的束带内侧。
那里,贴身藏着一柄匕首。鞘是乌木的,朴实无华。她枯瘦的手指抚上冰冷的刀柄,缓缓抽出。
刃身不过三寸,薄如柳叶,在跳跃的火光下,流淌着一层幽蓝的、令人心悸的诡异光泽。淬了剧毒,见血封喉。这是她为赵世铭准备的“礼物”,贴身藏了十年,像一条蛰伏的毒蛇。
柳含烟握着这柄淬毒的短刃,幽蓝的刃锋映着她空洞的瞳孔。指尖感受着那熟悉的、带着死亡气息的冰凉。这一次,冰冷的刃锋没有抵住仇敌的咽喉,也没有抵住自己的腕骨,而是……直指那囚禁着小蝶的、赵府的方向!
十年淬毒的恨刃,熔了金簪,熄了心火。如今,这仅存的、淬毒的锋刃,不为索命,不为复仇。只为……劈开那锁住她最后一点“活气”的铁栅!
她猛地转身!宽大的水红戏服在火光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!枯瘦的身影,如同扑向烈焰的飞蛾,带着一种焚尽一切的决绝,扑向那扇紧闭的、通往无边黑暗与风雪的门!
“庆叔……”嘶哑破碎的声音,如同鬼泣,在空荡冰冷的屋子里飘散,“……看着……我带她……回来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