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 血染霓裳

“至于你……”赵夫人收敛了笑容,俯视着水中因悲痛和愤怒而濒临崩溃的小蝶,如同宣判死刑,“明儿一早,会有人‘发现’你受不了水牢阴寒,又自知罪孽深重……悬梁自尽了。”她声音轻柔,却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杀机,“一个偷窃御赐珍宝、畏罪自戕的贱籍戏子,死了也就死了,像碾死一只臭虫。谁会在意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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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说完,最后嫌恶地瞥了一眼水中形如厉鬼的小蝶,仿佛多看一秒都污了眼睛。转身,玄狐大氅带起一股冰冷的风。“张妈,灯拿稳了,这地儿脏得很。” 脚步声伴着衣料悉索声,渐渐消失在石阶上方。那惨白的气死风灯光芒也随之远去,水牢重新陷入令人绝望的、几乎令人窒息的黑暗与死寂。

只有小蝶压抑到极致的、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呜咽,混合着锁链无望的晃动声,在冰冷污浊的水牢里,幽幽回荡。

残音班驻地,死寂如墓。

朔风卷着雪沫子,从破败门窗的缝隙里灌进来,发出呜咽般的尖啸。院子里那口冻裂的大水缸,冰面下的死水纹丝不动。几个小学徒蜷缩在唯一还算避风的厢房角落,像一群受惊的鹌鹑,连呼吸都小心翼翼。空气里弥漫着劣质炭火都无法驱散的阴冷,还有一种更深沉的、名为绝望的气息。

正屋的门紧闭着,门缝里透出一点微弱摇曳的火光。

屋内,没有点灯。只有墙角一个破旧的黄铜火盆,里面炭火烧得正旺,跳跃的橘红色火焰是这冰冷死寂中唯一的光源和热源,在墙壁上投下巨大而扭曲的、如同鬼魅般舞动的影子。

柳含烟背对着火盆,站在屋子中央。她身上不再是那件墨青色的棉斗篷,而是换上了一身……尘封已久的戏服!水红色的云锦褶子,袖口领口绣着繁复精致的缠枝莲纹,虽是素色,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华美。只是这华美,如今披在她枯槁如柴的身架上,显得异常宽大、空荡,如同挂在枯树枝上的褪色彩帛,只剩下一种凄艳的诡异。

她脸上没有戴玄铁面具。纵横交错的疤痕在跳跃的火光下如同活过来的蜈蚣,狰狞可怖。那双深潭般的眼眸,此刻却空洞得如同两口枯井,映着盆中跳跃的火焰,却没有任何光亮。庆叔冰冷的、被草席胡乱卷裹的尸身,就停在她脚边不远的地上。草席边缘,还渗着暗红色的、早已凝固的血迹。

赵全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,那刻意压低却充满恶意的声音,如同毒蛇的嘶鸣,还在她脑中盘旋:“……班主节哀。贵班这位老仆,深更半夜在我家老爷府邸外鬼祟窥探,形迹可疑……护院职责所在,下手……咳……重了些。我家老爷夫人宽厚,念其年老,特命小的将尸身送还……还望班主……约束下人,莫要再生事端,否则……下次送回来的,恐怕就不止一具了……”

约束下人……莫再生事……下次……不止一具……

空洞的目光缓缓下移,落在脚边那卷渗血的草席上。那个沉默坚韧、跟随她半生、从金陵繁华到京城地狱、为她打理残音班一切、为她传递消息、为她守护秘密的庆叔……那个在她最绝望时唯一能依靠的、如父如兄的庆叔……此刻,就蜷缩在这冰冷的草席里,变成了一具毫无生气的尸体。为了打探小蝶的消息……死在了赵府的角门外……像一条无人在意的野狗。

一股冰冷的、足以冻结灵魂的剧痛,猛地攥紧了柳含烟的心脏!比当年毒药灼喉、刀刃划脸更痛!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!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,宽大的水红戏服袖子如同风中残破的蝶翼。

她缓缓地、僵硬地蹲下身。枯瘦如柴、布满疤痕的手指,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颤抖,轻轻拂过草席边缘那暗红的血迹。指尖传来的冰冷粘腻触感,如同毒液,瞬间流遍全身。

十年。十年处心积虑,步步为营。十年血泪煎熬,以恨为薪。到头来,护不住一个视如己出的小蝶,守不住一个忠心耿耿的庆叔!她所谓的复仇,她精心打造的“利刃”,非但没能伤到仇敌分毫,反而将自己最亲近的人,一个接一个地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!赵府那金碧辉煌的殿堂,依旧稳如泰山!而她身边的人,却如同这残音班破屋里的灰尘,被无情地碾碎、扫除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