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呸！”一口混着血沫的唾沫，如同暗器般，精准地啐在管事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上！
“啊！贱人找死！”管事猝不及防，被啐个正着，顿时暴跳如雷，反手一个耳光狠狠抽在云娘脸上！“啪！”清脆的响声在狭小的耳房里回荡。云娘的头被打得猛地偏向一侧，一缕鲜血再次从嘴角淌下。她艰难地睁开眼，那双曾经明亮如寒星的眼眸，此刻却黯淡无光，仿佛蒙上了一层死灰。然而，在那死灰的深处，却燃烧着两簇微弱却异常执拗的火焰！她死死盯着暴怒的管事，嘴角竟然勾起一丝极其微弱、却充满嘲讽与不屑的弧度！无声地宣告着她不屈的灵魂！
李然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！他看到了！云娘那最后的目光，并非绝望的哀鸣，而是诀别的警示！那眼神分明在说：“账簿已毁！快走！报仇！”
管事被云娘那轻蔑的眼神彻底激怒，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疯狗，对着云娘又是一阵拳打脚踢。云娘如同破碎的布袋，在冰冷的地面上翻滚，却再也没有发出一丝声音，只有那双黯淡的眼睛，依旧死死盯着门缝外李然藏身的方向，仿佛用尽最后的力量传递着信息。
李然的手指深深抠进冰冷的墙壁，木屑刺入皮肉，鲜血混合着雨水流淌下来，他却浑然不觉。巨大的悲恸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的理智，几乎要将他淹没。但他知道，此刻冲进去，除了陪葬，毫无意义！云娘用她的痛苦和生命换来的，是让他活下去，完成最后的复仇！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，如同受伤的孤狼般，悄无声息地后退，重新融入雨夜的黑暗，将身后那间充斥着暴行与痛苦的耳房，以及云娘那诀别的目光，深深烙印在灵魂最痛的地方。
复仇的火焰，在泪与血的浇灌下，烧尽了最后一丝犹豫，只剩下纯粹的、冰冷的杀意！
卫桓的书房院落，位于府邸东侧，相对独立。院墙高耸，门口有两名持戟的健仆守卫，眼神警惕。然而，今夜卫桓显然有“要事”处理，书房内灯火通明，人影晃动，门口守卫的注意力也更多集中在院外。李然绕到院墙一处藤蔓茂密的角落，如同狸猫般攀援而上，无声翻入墙内。
书房轩敞，地面铺着厚实的西域毡毯，踩上去悄无声息。巨大的紫檀木书案后，卫桓正背对着门口，俯身看着案上摊开的一幅巨大的绢帛地图，手指在上面缓缓移动。他身着一件深紫色的锦缎常服，身形依旧保养得宜，只是鬓角已染霜华。摇曳的烛光将他有些佝偻的背影投在绘有云纹的素色屏风上，显得异常庞大而扭曲。两名心腹幕僚垂手侍立两侧，气氛凝重。
“……李陵小儿，不知天高地厚，竟敢轻敌冒进！如今被困鹰愁涧，插翅难逃！”一个幕僚的声音带着谄媚与幸灾乐祸，“此乃天赐良机！将军，只要我们在廷议时稍加运作，将李陵兵败之责，尽数推给卫青调度不力、救援迟缓……大将军声望，必遭重创！届时……”
“住口！”卫桓猛地转过身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，眼中闪烁着老狐狸般的精光，“蠢货！卫青是大将军！是卫氏的擎天柱！他倒了，覆巢之下，焉有完卵？江充那条疯狗，正愁找不到由头撕咬我们！”他烦躁地踱了几步，手指敲击着书案，“当务之急，是撇清！撇清与赵霸那蠢货的所有干系！更要撇清与李陵兵败的任何关联！账簿……那要命的账簿……”他猛地顿住，眼中闪过一丝极深的恐惧，压低声音，“云娘那小贱人，死也不肯吐口……那账簿正本，究竟……”
“将军放心！”另一名幕僚连忙道，“江使者亲自用刑，那女贼只剩半口气，硬是没吐一个字！属下推断，那账簿……多半已被她毁去！只要死无对证……”
“死无对证？”卫桓冷笑一声，眼中凶光毕露，“死人才是最可靠的！云娘不能留！还有那个李然！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挖出来！活要见人，死要见尸！只有他们彻底闭嘴，本官……卫氏支脉，才能真正高枕无忧！”他猛地一挥手，仿佛要斩断所有隐患。
就在卫桓挥手转身，面朝屏风的瞬间！书房内巨大的、绘着仙人骑鹿图的漆木屏风阴影中，一道身影如同蓄势已久的毒蛇，骤然暴起！
李然！他竟不知何时，早已潜入了这守卫森严的书房，藏身于屏风之后！他等的，就是卫桓心神激荡、背对或侧对自己的这一刻！所有的悲愤、所有的仇恨、所有逝者的血泪，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手中那柄淬了云娘所留剧毒“碧磷砂”的短匕上一点致命的寒芒！
“卫桓！血债血偿！”一声压抑到极致、却如同地狱刮出的阴风般的嘶吼，伴随着一道撕裂空气的厉啸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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卫桓只觉一股冰冷的、带着死亡气息的劲风直刺后心！他毕竟是武勋世家出身，惊觉之下，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猛地向侧面一扑！“嗤啦！”锋利的匕首未能刺中心脏，却狠狠扎入他的左肩胛骨下方！剧痛瞬间袭来！卫桓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！“有刺客！护驾！”两名幕僚吓得魂飞魄散，嘶声尖叫！
李然一击未能致命，眼中血光更盛！他手腕一翻，匕首带着一溜血光拔出，顺势一个横扫，直抹卫桓咽喉！快如闪电！
卫桓亡魂皆冒，不顾形象地就地翻滚，狼狈不堪地躲开这致命一击，肩头鲜血狂涌，瞬间染红了华贵的紫袍！他惊恐地看着眼前如同索命修罗般的年轻人，那张布满风霜血污却年轻的脸，那双燃烧着地狱之火的眼眸！
“李……李然？！”卫桓的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变调。
书房门被轰然撞开！数名闻声赶来的护卫拔刀冲入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