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“看”到：神斧斩落！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寰宇！相柳守护的水精之渊被巨力劈开！并非想象中的甘泉涌出，渊眼深处，竟是粘稠如墨、翻涌着无尽怨毒与尸骸的窫窳之毒！那毒液如同被囚禁万载的凶兽，咆哮着喷涌而出，瞬间污染了昆仑圣泉！

相柳发出震天动地的痛苦嘶吼！那嘶吼中充满了被欺骗的愤怒、守护之物被玷污的绝望，以及被污毒反噬的剧痛！九颗头颅在毒液中疯狂扭动，鳞甲被腐蚀剥落，露出森森白骨！它巨大的蛇瞳死死盯住禹王，那眼神并非单纯的恨，更有一种被至信之人背叛的、深入骨髓的悲怆！

“姒——禹——！” 九首齐喑，怨气冲霄！这并非攻击前的咆哮，而是守护者被污蔑、被背叛、被推入万劫不复深渊时，发出的泣血控诉！

“为我……复仇……”

低沉、嘶哑、饱含着万古积郁的恨意与无边无际的悲凉，非是耳闻，而是直接在晦的灵魂深处震荡回响！这声音，正是相柳陨落前最后的意志！此刻，通过那钻入伤口的相柳残血，轰然注入晦的骨髓！

血色幻象骤然崩碎！晦猛地呛咳出大股腥臭的泥水，意识回归冰冷的现实沼泽。疯狂撕咬的玄鱼群，不知何时竟已散去大半。余下几条，隔着丈许距离，漩涡之目惊恐地“望”着他所在的方向，焦躁地甩尾游弋，却再不敢靠近分毫。

晦剧烈喘息，胸膛如同风箱般起伏。他低头，看向自己手臂上那道被玄鱼咬出、又被黑血丝线钻入的伤口。

伤口……竟在愈合！

不是缓慢的结痂，而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、收拢！皮肉边缘泛起诡异的青黑色，如同浸染了墨汁。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，在伤口深处，在那新生的、色泽暗沉的血肉之中，竟有无数细小如蝌蚪、扭曲蠕动的黑色符文在闪烁、游移！其形古朴诡谲，似虫非虫，似字非字，充满了古老蛮荒的韵味，正是相柳残血中所携带的、属于水神共工部族的蝌蚪古文！

一股微弱却清晰的力量感，自那愈合的伤口处滋生、蔓延。晦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，指尖竟传来一丝对周围粘稠水流的微弱“感知”，仿佛水流不再是阻碍，而是某种可以模糊触及的……延伸？

他缓缓抬起头，幽绿的蛇瞳望向沼泽深处那片翻涌着相柳遗骸的黑血之地。瞳孔深处，除了残留的惊悸与痛楚，更有一点冰冷的、源自血脉深处的幽光，如同深渊中点燃的鬼火，悄然亮起。

复仇。

相柳泣血的遗愿，如同最沉重的烙印，已深深刻入他这“秽土子”的魂魄。那手臂伤口中游移的蝌蚪咒文，便是这血诏契约的印记。沼泽的寒风卷过，吹不动沉滞的黑水，却吹动了晦褴褛的衣角，露出其下惨白肌肤上，悄然扩散的、更多更清晰的暗青鳞片。